他们都是武者,穷尽一生所求,不过是武道的更高境界。而李珏的天赋,是他们梦寐以求却不可得的机缘。
如今这机缘就在眼前,却要被用来追逐一个传说中的泡影。
那种惋惜,那种心痛,如万蚁噬骨。
“必须禀报师尊。”张松溪沉声道,“此事已非我等能决。”
“对!”俞岱岩接道,“师尊若知晓小师弟有这般天赋,必不会任由他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“荒废”二字,却已人人意会。
俞莲舟点头:“师尊开明,但在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。小师弟的天赋用在武道,是武当之幸;用在虚无缥缈的仙道,是……”
他顿住,没有说下去。
但众人都听懂了。
那是暴殄天物。
宋远桥深吸一口气,缓缓坐回椅中。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决断:
“待师尊出关,我亲自禀明。”
他看向众师弟:“这几日,声谷。”
莫声谷立刻正襟危坐:“在。”
“你不得再去打扰小师弟。”
莫声谷一愣:“大师兄,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与他亲近。”宋远桥摆手,“但你每去一次,他便要分心与你说话。他每日练功的时间本就有限,不该浪费在这些琐事上。”
莫声谷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化为一声苦笑:“是。”
他忽然有些恍惚——数月前,自己还能理直气壮地逗小师弟玩。如今大师兄口中,“与小师弟说话”已成了“浪费时间的琐事”。
这便是天赋带来的差别吗?
可他分明记得,每次他去悟道楼,小师弟虽然话少,但眼中并无厌烦。
只是这话,他没有说出口。
张翠山从方才起便一直沉默,此刻忽然开口:“大师兄,小师弟若不愿呢?”
宋远桥看向他。
张翠山垂眸:“他虽年幼,心志却极坚。那日我去劝他,他与我论道一个时辰,从头至尾没有动摇半分。他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轻声道:“他说,武道不是他的归途,只是基石。”
“那是他年幼,不知武道之浩瀚。”宋远桥摇头,“待他年长些,多见识天下英雄,多领略武道巅峰,自会明白。”
“若他一直不明白呢?”张翠山问。
宋远桥沉默。
良久,他道:“所以需师尊出面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小师弟性子和顺,却执拗。我们的话,他听过,笑笑,照旧读他的书。若惹急了,怕是连面都不愿见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众人想起李珏那双澄澈却疏离的眼睛,心中皆是一凛。
那位小师弟,待人有礼,言笑温和,可那道门,从未真正向任何人敞开。
除了师尊。
“所以唯有师尊。”宋远桥道,“师尊若开口,他定会听。”
殿内再次沉默。
夜风穿堂,烛火摇曳。
俞莲舟轻声道:“那这门功法……我们还练不练?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宋远桥沉吟片刻:“练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沉稳:“第一,此功既是武当弟子所创,便是我武当绝学。我等修习,名正言顺。”
“第二。”他顿了顿,“神剑山庄之事,你们都还记得。”
众人神色一凛。
那日的屈辱,那日的轻慢,那日在天下英雄面前咽下的那口气——
刻骨铭心。
“武当可以不在意虚名。”宋远桥缓缓道,“但武当不能没有实力。少林敢当面讥讽,神剑山庄虽敬师尊却轻视我等,皆因我辈不济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今日得上乘功法,正是奋起之机。待来日,我等踏入宗师、大宗师之境,再赴江湖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,但眼中锋芒已如剑出鞘。
“一雪前耻。”张松溪沉声接道。
四目相对,众人颔首。
莫声谷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忽然咧嘴一笑:“那大师兄,我转修此功的事……”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宋远桥难得赞许地看他一眼,“若非你,我等还不知小师弟竟有这般造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