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三丰失笑。
这孩子,都二十好几了,还是这般沉不住气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目光再次扫过众人——
没有那抹小小的青影。
“珏儿呢?”张三丰问,声音温和,“怎不见他?”
宋远桥躬身:“回禀师尊,小师弟在悟道楼读书。弟子这就命人去唤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张三丰摆手,唇角微微扬起,“老道自己去看看他。这孩子喜静,莫要惊了他的功课。”
语气平淡,却透着掩不住的宠溺。
武当七侠闻言,神色各异。
宋远桥垂眸,袖中的手缓缓攥紧。
张翠山别过脸,望着殿外云海,不知在想什么。
莫声谷憋得满脸通红,欲言又止,被俞莲舟瞪了一眼,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
张三丰未曾察觉这些异样。
他徐徐落座,接过宋远桥奉上的清神茶,低头抿了一口。
然后——
他抬起头。
目光如电。
宋远桥心头一凛,竟有瞬间的窒息感。那是被绝顶高手气机锁定的本能反应,无关信任,只关境界。
张三丰看着大弟子,目光深深。
“远桥。”
“弟子在。”
“你……何时破关的?”
宋远桥怔住。
他忽然意识到师尊在问什么,喉头微动,低声道:“回禀师尊,弟子尚未破关。”
“尚未?”张三丰眉头微蹙,“可你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目光已转向张翠山。
三息。
又转向莫声谷。
又是三息。
然后俞莲舟、俞岱岩、张松溪、殷梨亭——
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真武殿内,落针可闻。
七位弟子屏息凝神,不知师尊何故突然沉默。
张三丰放下茶盏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白瓷盏落在檀木几上,发出极轻的“咔”一声。
“远桥。”他的声音仍平和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,“你下山赴神剑山庄,可是得了什么机缘?”
宋远桥喉头发紧:“回师尊,并、并无机缘。”
“那你们七人……”
张三丰没有说完。
但他那双阅尽百年江湖的眼眸中,分明写着四个字——
难以置信。
宋远桥半步宗师,张翠山先天巅峰,莫声谷先天中期。其余四人,皆有小境突破。
这等进境,放在任何门派都堪称奇迹。
可他的弟子,他了解。
远桥资质中上,能到今天这一步已是勤勉所致,绝无可能在一年之内从先天巅峰逼近宗师。
翠山天赋虽佳,但三十岁入宗师已是极限,断不会在一年内从先天后期跃至巅峰。
更遑论声谷——
那个去年还困在后天后期的孩子,如今竟已是先天中期。
这是什么进境?
这不是苦修能达到的速度。
也不是顿悟能解释的奇迹。
张三丰沉默良久,忽然轻叹:“看来老道闭关这些日子,武当山上……发生了许多事。”
他看向七徒,目光温和,却透着洞察一切的清明。
“谁先说?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七位弟子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