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声谷憋得脸都紫了，不停给宋远桥使眼色——大师兄你说啊！你快说啊！我可憋了一整年了！
宋远桥狠狠瞪他。
俞莲舟轻咳一声，垂眸装死。
张翠山望着殿外云海，仿佛忽然对那团雾气产生了极大的兴趣。
张三丰看着这幕，眉梢微挑。
他正要开口，莫声谷终于憋不住了：
“师尊！大师兄！你就直说了吧！反正早晚要知道的！”
他声音又急又亮，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开：“弟子实在憋不住了！这事弟子憋了整整一年！您不知道这一年弟子有多辛苦，每次见小师弟都想跟您说，可大师兄非让等您出关，弟子等得头发都白了——”
“声谷！”宋远桥厉声打断。
莫声谷一缩脖子，却还是小声嘟囔：“……本来就该说了嘛。”
张三丰看着这幕，眼中疑色更浓。
他看向宋远桥，声音放得很轻：“远桥，何事须等老道出关？”
宋远桥沉默。
他垂着头，袖中的手攥了又松，松了又攥。
良久，他缓缓探手入怀。
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那册子用素白绢布包着，边角已有些卷翘，显然被翻阅多次。宋远桥双手捧着，如捧千钧重担，一步一步走到张三丰面前。
“师尊。”他垂首，声音低沉，“请看此物。”
张三丰接过。
他解开绢布，露出下方的靛蓝封面。封面上题着五个字，笔迹稚拙，筋骨初具——
太虚纯阳诀。
张三丰目光微凝。
这名字……与纯阳无极功何其相似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宋远桥退回原位。
武当七贤垂首肃立，屏住呼吸。
殿内静得只剩张三丰翻页的沙沙声。
初时，张三丰神色如常。
他百年修为，阅览武学典籍无数，等闲功法入眼，不过片刻便能洞悉优劣。
但翻过三页后，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又过了三页。
他的眉峰缓缓蹙起。
再翻三页。
他忽然闭眼。
不是不想看，而是需要平复心绪。
那门中正平和的行气路线，那阴阳相济的玄妙构想，那后天期便转化真元雏形的惊世之笔，那将五行配五脏、以武养生的深奥哲思——
一字一句，如重锤敲击在他百年道心上。
他睁开眼，继续翻。
越翻越快，越翻越急。
翻到第十二页“太虚纯阳体”时，他的呼吸陡然重了一瞬。
翻到第十七页“宗师境破关要义”时，他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翻完最后一页，他久久无言。
殿外云海翻腾，殿内落针可闻。
张三丰缓缓合上秘籍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闭上眼，将那册子轻轻按在胸口。
许久。
他的嘴唇微微翕动，声音极轻极轻，像是自言自语：
“至阳虽强，刚极必折……阴阳调和，方为大道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：
“我钻研太极数十载，竟……未彻悟此理。”
惭愧。
这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，却已写在眉间深壑里。
武当七贤听得真切，心头剧震。
他们从未见过师尊这般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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