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深。
悟道楼的那盏孤灯,亮了。
张三丰望着那一点橘黄,忽然站起身。
他走到殿门口,理了理道袍,迈步向山腰走去。
脚步很慢,很轻。
像怕惊扰了那个孩子手中的书卷。
像怕吹灭那盏守了四年的灯。
月色初升。
武当山巅,一道苍老的身影,缓缓走向山腰那一点孤光。
身后,真武殿的烛火次第熄灭。
身前,悟道楼的窗棂透出暖黄。
他一步一步,踏着青石阶。
每一步都很轻。
每一步,都很长。
一百三十七年的岁月,在这一刻,化作一个师父去见徒弟的脚步。
不急。
不徐。
刚刚好。
悟道楼二层,窗扉半敞。
李珏盘坐于蒲团之上,背倚楼栏,周身沐浴在如水清辉中。
今夜是望月。
一轮冰魄悬于天柱峰顶,银辉倾泻如瀑,将整座悟道楼染成淡淡的霜白。远处的云海在月光下翻涌,如千万匹素练铺陈天际,无声,无痕。
李珏闭目。
他没有运转《太虚纯阳诀》,也没有推演任何武道功法。只是静静地坐着,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青色的光海。
灵气依旧在感知边缘游弋。
但今夜,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那月光——
他“看见”了。
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那日益精微的神魂感知。月华并非虚无的光,而是无数极细极淡的银白色丝缕,从九天之上垂落,洒遍山川草木。
这些银丝与青色灵气不同。
它们更柔和,更沉静,也更……亲近。
仿佛只要他伸出手,便能触碰。
李珏没有伸手。
他放空思绪,如一片落叶飘入深潭,任由自己沉向那片银白的光海。
一缕月华落在眉心。
凉。
不是冰寒刺骨的凉,是深涧幽泉、夏夜微风的那种凉。那凉意渗入眉心,顺着他这一年凝练的神魂脉络,缓缓流淌。
如清泉濯石。
如甘露润根。
李珏只觉心神澄澈如空谷幽泉,从前那些晦暗不明、闪烁不定的感知边界,此刻一寸一寸清晰起来。
他“看”见了自己的神魂。
那是一片朦胧的光雾,盘踞在眉心深处,如将凝未凝的朝露。光雾边缘有无数极细的触须向外延伸,探入那片青色与银白交织的海洋。
银白月华顺着这些触须渗入,与青色灵气交织,融进光雾之中。
光雾缓缓翻涌。
每融入一丝月华,它便凝实一分。
李珏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知中,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身在何处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
【你观照周天星斗,沐浴皎洁月华,领悟一丝月华真意,创出《太阴引灵术》!】
李珏睁开眼。
眸中一抹银白一闪而逝,随即隐没。
他没有起身,没有研墨,没有提笔。
只是心念微动——
《太阴引灵术》的全部精义已在心中流淌而过,如月下清溪,澄澈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