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气二层。
炼气三层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继续突破的冲动。
够了。
今日够了。
那滴灵液静静悬浮着,散发着温润而深邃的青光。
这是他五年来,交出的答卷。
不是给师尊,不是给师兄,不是给那些仰望着悟道楼的三代弟子。
是给十年前的自己。
那个在荒野襁褓中,拼命啼哭,只为引来一线生机的婴儿。
那个三岁时跪在真武殿上,仰头问“仅有五百”的孩子。
那个四岁立誓寻仙、被师兄们轮番劝诫、却从不动摇的少年。
他做到了。
李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抬起头,望着头顶那仍在缓缓转动的百丈旋涡。
它还在吞吸着方圆百里的灵机,贪婪地,不知餍足地。
他轻轻抬手。
旋涡顿了顿。
然后,如百川归海,如万鸟投林,那百丈巨涡竟在瞬息之间收缩、凝聚、沉入他的掌心。
消失不见。
悟道楼顶,重归寂静。
暮色已深,星河初现。
远处山巅的真武殿灯火通明,隐隐传来七侠议事的声音。
更远处的三代弟子院落,三三两两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没有人知道,就在方才那一炷香的时间里。
武当山上空,曾横亘着一只百丈巨眼。
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机,曾如朝圣般涌入悟道楼顶那具十岁的躯体。
九州世界第一条完整的仙道功法,在此夜诞生。
李珏站起身。
月白道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。
他望着山巅真武殿的灯火,望着半山腰明清殿的窗棂,望着山脚下三代弟子院落的点点萤火。
这山上的每一个人。
师尊,七位师兄,清风,青书,那些从未谋面却仰望他五年的三代弟子。
他们都在这片灵机枯竭的天地间,走那条早已被走烂的武道老路。
而他。
他已在另一条路上,走了五年。
此刻,那扇门终于彻底敞开。
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滴灵液在丹田深处静静悬浮,如一颗刚刚凝聚成形的、稚嫩的心脏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他听见了它的跳动。
与自己脉搏共振的,那微弱却倔强的节律。
武当后山。
第一声兽吼,是从最深处的断崖传来的。
那声音苍老、低沉,像是被压在千年岩石下的某种东西忽然苏醒。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、第十声——无数兽吼如潮水般蔓延开来,从深山到浅林,从崖壁到溪涧。
猿啼。
虎啸。
狼嗥。
鹰唳。
万兽齐鸣。
它们不是在逃命,不是在天敌追赶下仓皇奔突。那嘶吼声中,分明带着某种——
朝圣般的狂热。
一头通体纯白的苍猿从崖壁跃下,它年岁已高,眉目间有风霜雕刻的沟壑。此刻它四足着地,向着山巅悟道楼的方向,伏低身躯,低低嘶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