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活了四百年的老龟从深潭底缓缓浮出,青苔覆盖的背甲在水面破开涟漪。它仰着那干瘪的头颅,浑浊的眼珠望向苍穹,一动不动。
飞鸟从四面八方聚来,盘旋在悟道楼上空,黑压压如一片移动的乌云。它们不落,不鸣,只是盘旋。
一圈。
又一圈。
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悟道楼百丈外,三代弟子们正在晚课。
清风最先察觉不对。
他手中的剑停在半空,剑尖微微颤动。那不是内力催动的颤,是风——可今夜无风。
他抬起头。
然后,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们看!”
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——
悟道楼上空,那常年翻腾的云海,正在聚拢。
不是风吹,不是天变。
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,从四面八方拖拽而来。
云层越聚越厚,越压越低。
一息。
三息。
十息。
轰——
一道云柱自九天垂落,直直灌入悟道楼顶!
那云柱粗逾十丈,通体雪白,边缘却缭绕着淡淡的七彩霞光。它贯穿天地,上接苍穹,下连楼顶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。
光。
不是阳光,不是月光,不是任何一种他们见过的光。
那是从云柱内部透出的、层层晕染的七彩瑞芒。
金乌西沉,余晖正浓。那最后一缕落日金芒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,硬生生折转方向,如百川归海,尽数洒落在那少年身上。
他的月白道袍被镀成淡金。
他的墨发被染上流辉。
他的侧脸在霞光中明灭不定,眉眼低垂,如庙宇中俯瞰众生的神佛。
悟道楼前,不知是谁先开口。
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碎一场梦:
“那……那是李小师叔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那是李小师叔。
是那个他们只敢在百丈外遥望、只在师长的讲述中听过、只在那扇终年半掩的窗棂后隐约瞥见过衣角的——
李小师叔。
此刻,他就坐在那里。
坐在悟道楼顶的瓦檐上,五心朝天,闭目凝神。
周身霞光缭绕,头顶云柱贯天。
万兽在他脚下嘶鸣,千鸟在他头顶盘旋。
而他浑然不觉。
“小师叔……”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喃喃道,声音带着哭腔,“小师叔这是要飞升了吗?”
没有人笑他。
因为所有人心里,都盘旋着同一个念头——
这般景象,不是仙人降世,又是什么?
明清殿内,茶香袅袅。
宋远桥端坐主位,含笑举盏:“岳掌门远道而来,武当招待不周,还望海涵。”
岳不群连忙起身还礼:“宋大侠言重了。武当近年来声威日盛,七侠之名震动江湖,此番上山拜会,实是我等叨扰才是。”
他言辞谦逊,礼数周全。青衫儒雅,面如冠玉,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宗师气度。
身旁的宁中则含笑颔首,气质温婉却不失英气。再往后些,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悄悄探出半个脑袋,好奇地打量着殿内陈设——那是岳灵珊,华山掌门独女,此次随父母同上武当。
另一侧,泰山天门道人、衡山莫大先生分坐左右。恒山派因事未至,嵩山左冷禅亦未亲临——五岳剑派同气连枝,此番结伴上山,本是礼节性拜会。
宋远桥放下茶盏,温声道:“家师闭关未出,不便见客,还望各位海涵。”
这是托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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