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当七侠心知肚明，岳不群等人也心知肚明。
张三丰是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，辈分高得离谱。五岳剑派虽有名望，与武当相较仍逊一筹。在场掌门不过宗师修为，唯有未到的左冷禅略胜半筹。
由宋远桥这个武当首徒、宗师后期高手出面接待，已是绰绰有余。
岳不群连忙道：“张真人清修要紧，我等岂敢惊扰。”他顿了顿，环顾殿内，由衷叹道，“武当真乃人杰地灵之所。此番上山，见贵派三代弟子英姿勃发，便是最年轻的后辈，根基也打得极为扎实。实不相瞒——”
他苦笑：“单论先天境弟子的人数，武当三代已在我华山全派之上。”
这话说得坦诚。
殿内五岳众人神色复杂，却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们都看见了。
这一路走来，武当山上那些年轻弟子——看骨龄不过十五六岁，气息沉稳，步履矫健，竟已踏足后天巅峰甚至先天初境。
这放在任何门派，都是要当核心弟子精心培养的好苗子。
可在武当，似乎……到处都是？
宁中则轻声道：“武当近年来实力跃升，江湖有目共睹。七侠之中，宋大侠与张五侠皆入宗师后期，俞二侠、俞三侠亦已破境。这等盛况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明。
武当七侠相视一笑。
那笑容里，有欣慰，有感慨，有不约而同望向同一方向的默契。
小师弟。
武当能有今日，全仗小师弟。
那部被师尊亲笔题跋“镇派绝学”的《太虚纯阳诀》，那门被江湖传得神乎其神的《御虚游龙步》，那套一剑惊破神剑山庄的《破龙剑》——
皆出自那扇五年未开的窗。
宋远桥敛去眼中那丝柔软，正要开口回应——
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不是人声。
是兽鸣。
虎啸猿啼，鹰唳鹤唳，隔着重重殿宇仍清晰入耳。那声音太密集、太热烈，不像是惊惶逃窜，倒像是……
欢呼？
宋远桥蹙眉。
他执掌武当事务二十年，从未听过后山群兽这般齐鸣。
正欲遣人查看，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夹杂着三代弟子们压抑不住的惊呼——
“天啊！那是什么！”
“云！云在往下落！”
“小师叔！是小师叔！”
宋远桥霍然起身。
他听清了那最后三个字——
小师叔。
不是莫声谷。
是悟道楼里那个。
“何事如此吵嚷！”
他的声音沉厉，带着宗师威压。殿门外的弟子一个踉跄，几乎是扑着冲进来的，脸上犹带着未褪的惊骇。
“启、启禀师父——”
那是俞莲舟的大弟子清风。他入门七年，跟着师父见过无数大场面，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。
此刻，他的手却在抖。
“小师叔他——”
他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发颤：
“小师叔要证道成仙了！”
殿内一静。
宋远桥怔在原地。
俞莲舟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，忘了放下。
张翠山猛地抬头，眼中精光暴涨。
莫声谷愣了一息，随即——
他笑了。
那是他五年来，笑得最灿烂的一次。
“大师兄。”
他的声音也在抖，可那是压不住的狂喜：
“小师弟他……真的成功了。”
宋远桥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望着殿门外那隐约可见的、贯穿天地的云柱。
那云柱的源头，是悟道楼。
是他这五年来，只在月夜遥遥眺望过的那扇窗。
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，如今独坐的地方。
他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