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灵珊终于能呼吸了。
她大口喘着气,胸口剧烈起伏,脸上却不知何时浮起两团红晕。
她忍不住扯了扯母亲的衣袖,声音轻得像蚊子叫:
“娘亲……这位李少侠……”
她顿了顿,脸颊更红了:
“真如天上谪仙一般。”
宁中则心头一震。
她侧头看向女儿,看着女儿眼中那从未见过的光,看着那两团久久不褪的红晕——
她忽然明白了。
女儿这一颗心,怕是……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方才那少年立身楼顶、周身霞光缭绕的一幕,别说女儿,便是自己,此刻想起来仍觉心神震颤。
那样的存在,又怎会留意凡尘女子?
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,没有说话。
有些话,不必说。
说了也听不懂。
岳不群走上前来。
他的脸上挂着笑容,那笑容比来时更真诚了几分,也更……谦恭了几分。
“宋大侠。”他拱手道,“今日得见贵派气象,岳某当真大开眼界。”
宋远桥含笑还礼:“岳掌门客气了。”
“不是客气。”岳不群摇头,“是真心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那扇关上的窗棂掠过,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慨:
“李少侠天资卓绝至此,却隐而不露,外人竟无所闻。武当藏龙卧虎,深不可测——今日岳某方知,何为大派底蕴。”
天门道人接道:“不错。先前只知张真人威震天下,今日方知,贵派早已后继有人。李少侠这等天资,当真当得起‘小神仙’三字。”
“小神仙”三字一出,众人纷纷点头。
“妙!小神仙!这名号贴切!”
“李少侠年岁虽小,却已有神仙之姿,日后成就不可限量!”
“武当有张真人坐镇,有七侠执掌门户,更有小神仙这样的天骄后起——此等盛况,纵观九州武林,也找不出第二家!”
宋远桥等人相视一笑。
这些人果然是老江湖,夸起人来一套一套的。
从师尊夸到七侠,从七侠夸到小师弟,层层递进,句句熨帖。
听得人心里舒坦。
宋远桥含笑拱手:“诸位过誉了。小师弟性子清冷,若有失礼之处,还望海涵。”
“失礼?”莫大先生连连摆手,“宋大侠此言差矣。今日得睹小神仙真容,已是三生有幸,岂敢再求更多?”
他这话说得诚恳。
因为他心里清楚——方才李珏离去时那惊鸿一瞥的身法,已足以让他对“武当第八徒”这几个字,生出十二分的敬畏。
天门道人沉吟片刻,忽然开口:
“宋大侠,贫道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宋远桥看向他:“天门道长请讲。”
天门道人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
“我五岳剑派,同气连枝,向来敬重武当。今日一见,更是心服口服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郑重:
“日后武当若有差遣,五岳剑派,愿附骥尾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静。
岳不群眸光微动,随即含笑点头:“天门道长所言,正是岳某心中所想。”
莫大先生亦颔首:“衡山亦是此意。”
宋远桥看着三人,心中了然。
这是归附之意。
五岳剑派虽非顶级门派,但在大明江湖也算一方势力。他们主动表态“愿附骥尾”,是对武当实力的认可,更是对小师弟今日所展现的“那东西”的——
敬畏。
他含笑拱手:“诸位盛情,武当心领。日后江湖路远,你我守望相助便是。”
这话说得圆融。
既没有拒人千里,也没有把话说死。
守望相助。
这四个字,足够体面,也足够灵活。
岳不群等人心头一块石头落地,笑容愈发真诚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武当但有所命,华山必不推辞。”
“泰山亦是。”
众人说说笑笑,气氛融洽至极。
唯有岳灵珊,仍时不时偷瞄一眼那扇关上的窗。
窗内没有灯。
但她总觉得,那里有什么东西,在吸引着她全部的注意力。
悟道楼二楼。
檀香袅袅。
李珏端坐蒲团之上,周身翻涌的灵力波动已渐渐平息。
此刻的他,不再如方才那般令人心神震颤。
但那股超脱尘俗的气质,依旧萦绕不散。
他闭目内视。
丹田深处,那颗青翠欲滴的灵核正在缓缓旋转。每一次转动,便有源源不绝的灵力从其中涌出,流向四肢百骸,流向周身经脉。
那灵力之强横,远胜从前十倍不止。
他睁开眼,眸中一抹青芒一闪而逝。
“炼气四层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。
多年推演的仙道阶位,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印证。
炼气期,共十二层。
每四层,对应武道一重大境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