罪城之外,是一片连绵千里的黑色荒原。
这里没有路,只有遍地的碎石、枯草和掩埋在土里的累累白骨。夜风像刀子一样呼啸而过,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声。
“停一下。”
在一处背风的土丘后,林寂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五里处,隐约可见几点火光在移动。那是云翳等人的队伍。
“怎么了?”云浅拉着他的袖子,那双刚刚复明不久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。
“磨刀。”
林寂盘膝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块在黑市淘来的“庚金之精”和那把锈迹斑斑的枯荣剑。
“云翳是炼气八层,护体真气已经能做到‘气劲外放’,普通的刀剑根本刺不穿他的防御。就算他被兽潮消耗得半死,我也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。”
林寂的眼神冷静得可怕,“如果这一剑刺不进去,死的就是我们。”
“枯荣剑能吞噬庚金?”云浅问。
“它什么都吃。”
林寂将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按在剑身上。
“嗡——”
枯荣剑仿佛闻到了绝世美味,剑身剧烈颤抖起来。那抹原本暗淡的幽光瞬间暴涨,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嘴,将庚金之精紧紧吸附住。
肉眼可见的,那坚硬无比的庚金之精开始融化,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细丝,顺着剑身上的锈迹缝隙钻了进去。
随着吞噬的进行,枯荣剑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一刻钟后。
庚金之精彻底消失。
而枯荣剑的外表也发生了变化。剑尖处那厚厚的锈迹脱落了一大块,露出了大约三寸长的剑锋。
那剑锋不再是之前的青黑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暗金色。
林寂轻轻拔下一根头发,在这个暗金色的剑锋上吹了一口气。
“断。”
发丝应声而断,切口平滑如镜。
“好剑。”林寂眼中闪过一丝喜色。有了这股锋锐之气,再加上枯荣剑本身的破防特性,就算是炼气八层的乌龟壳,他也敢捅个窟窿!
“风向变了。”
云浅忽然站起身,鼻翼微微翕动,“血腥味开始扩散了。而且……我听到了大地深处的震动。”
“来了。”
林寂收剑入鞘,站起身,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。
那里,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在亮起,像是一片死亡的萤火海。
前方五里,云翳一行人正在快速赶路。
“统领,有点不对劲。”
一名死士停下脚步,警惕地环顾四周,“太安静了。这一带平时虽然荒凉,但总会有虫鸣声,今晚却静得像坟场。”
云翳阴沉着脸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残图的盒子。
自从出了罪城,他就觉得心神不宁。那个在拍卖会上跟他抬杠的小子,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。
“加快速度!”
云翳低喝道,“只要到了前面的‘一线天’峡谷,我们就安全了。”
然而,话音未落。
“吼——!”
一声暴戾的兽吼毫无征兆地在左侧炸响。
紧接着,大地开始颤抖。
草丛里、岩石后、甚至地底下,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了出来。
是风狼!而且不是几只,是几百只!
而在风狼群的后面,还混杂着铁皮蛮牛、鬼面蜘蛛,甚至还有几头体型庞大的独角火犀!
“兽潮?!怎么可能?!”
云翳脸色大变。这里虽然是荒原,但并非妖兽聚集的核心区,怎么会突然爆发这种规模的兽潮?
而且,这些妖兽的眼睛全是血红色的,充满了疯狂的杀意,死死地盯着他们——确切地说,是盯着云翳。
“那是……”
云翳忽然闻到自己身上那股原本极淡的异香,在体温的烘烤下变得浓郁起来。
“引兽粉?!”
他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拍卖会!那个擦肩而过的清风!那个带着面具的小子!
“混账!我要杀了他!!!”
云翳发出震天的怒吼,但下一秒,他的声音就被兽潮淹没了。
“防御!结阵!”
五名云家死士背靠背,拔出兵器,试图抵挡这黑色的洪流。
但兽潮实在太恐怖了。
仅仅是一个照面,一名炼气六层的死士就被一头独角火犀顶穿了肚子,紧接着被无数风狼撕成了碎片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云翳作为炼气八层的高手,实力确实强悍。他手中长剑挥舞,一道道青色的剑气横扫而出,每一剑都能斩杀数头风狼。
但这没用。
杀了一只,涌上来十只。杀了一百只,后面还有一千只。
不到半柱香的时间,剩下的四名死士全部阵亡。
只剩下云翳一人。
他此时披头散发,身上的锦袍早已变成了布条,浑身浴血。他的真气在疯狂消耗,动作也越来越慢。
“该死……该死……”
云翳一边机械地挥剑,一边绝望地后退。
引兽粉的药效还在,这些妖兽根本不会放过他。
就在他即将力竭,被一头鬼面蜘蛛的毒液喷中左臂,痛得动作一滞时——
那些原本疯狂攻击他的妖兽,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更可怕的气息,动作齐齐一顿。
云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。
一道黑色的身影,就像是黑夜中落下的一片羽毛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。
“谁?!”
云翳毕竟是高手,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致命的寒意。
他强行扭转身躯,手中的长剑本能地向后刺去!
但他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