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石板上,一笔一画,无比认真地写着那个“人”字。
一遍,两遍,十遍……
直到最后,那一百个“人”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石板。虽然依旧有些歪歪扭扭,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力透石背,像是一个个小小的誓言。
时间在笔尖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。
不知不觉,三个时辰过去了。
林寂感觉手腕酸痛,比挥了一天剑还累。但他竟然真的记住了那一页的十几个字。
“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云浅收起书,“贪多嚼不烂。今天就学这些。”
“接下来……”
她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,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青色的玉瓶。
“该修炼了。”
那是“凝气丹”。
“你现在的修为是炼气三层,但那是靠《枯荣经》强行吸纳寒气堆上去的,根基很虚。”
云浅倒出一枚圆滚滚、散发着药香的丹药,“这枚凝气丹,药性温和,但配合你的功法,会产生一种名为‘洗髓’的效果。”
“洗髓?”
“把把你体内因为常年挨饿、受伤留下的杂质,还有经脉里的淤泥,全部逼出来。”
云浅看着林寂,“会很痛。比那一夜在破庙里还要痛。”
“痛算什么。”
林寂接过丹药,没有任何犹豫,仰头吞下。
“只要能变强,就算是吞刀子我也认了。”
丹药入腹。
起初是一股暖流,很舒服。但仅仅过了三息,那暖流陡然变得滚烫,像是一团烈火在丹田炸开!
“唔!”
林寂闷哼一声,脸瞬间涨红。
紧接着,《枯荣经》自行运转。那股霸道的枯荣之气遇到了丹药的药力,就像是干柴遇到了烈火,瞬间在林寂的经脉里疯狂燃烧起来!
痛!
那种痛,就像是有人在把他全身的骨头拆开,用砂纸打磨,然后再重新拼回去。
“啊——!”
林寂终于忍不住,发出一声低吼。他浑身的肌肉紧绷,青筋暴起,豆大的汗珠瞬间湿透了衣衫。
“忍住!守住心神!”
云浅的声音急促地响起。
她迅速绕到林寂身后,双手抵住他的背心。
眉心的银色眼瞳印记再次浮现。
“星织·导!”
她将自己那微弱的精神力,化作无数根细丝,钻入林寂的体内,帮他引导那股狂暴的药力,去冲击那些细小的、堵塞的经脉分支。
每一寸经脉的打通,都伴随着剧痛。
林寂痛得浑身痉挛,指甲深深地扣进了石板里,抓出了五道血痕。
但他始终没有昏过去。
他咬碎了牙关,死死守住灵台的一点清明。
变强。变强才能活下去。变强才能带她去皇城。
这股信念,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林寂身上的毛孔里,开始渗出一层黑乎乎的、散发着腥臭味的油腻物质。
那是从骨髓深处逼出来的杂质。
随着这些东西排出,林寂原本紧绷的表情开始舒缓,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。
“呼……”
他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箭竟然在空中凝而不散,飞出三尺才消失。
炼气三层巅峰!
虽然境界没有突破,但他感觉现在的自己,身体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,体内灵力的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足足一倍!
“成功了。”
身后的云浅长舒了一口气,身体一软,瘫倒在白熊皮上。
她的脸色苍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帮人洗髓,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,尤其是她的眼睛还没好全。
“云浅!”
林寂顾不上自己身上的脏污,连忙转身扶住她。
“我没事……就是有点累。”
云浅虚弱地笑了笑,却下意识地捏住了鼻子,“不过……你现在好臭。”
林寂一愣,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身上全是那种黑乎乎的油泥,味道简直比乱葬岗还冲。
“呃……”
林寂老脸一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在心上人面前这副模样,简直是社死现场。
“我去洗洗!”
他跳起来就要往外冲。
“外面风雪那么大,你想冻死吗?”
云浅叫住他,“把雪弄进来,烧水洗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石洞里充满了尴尬的气氛。
林寂像个陀螺一样,一趟趟往外搬雪,然后在那个大铜锅里烧水。
因为没有浴桶,他只能用毛巾沾着热水擦身。
云浅背对着他,坐在石床上休息。
听着身后传来的水声,她的脸也有些发烫。虽然看不见,但那种共处一室、宽衣解带的羞耻感,还是让她心跳加速。
“洗干净了?”
良久,身后传来穿衣服的悉悉索索声。
“嗯。”
林寂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感觉神清气爽。
他走到云浅身边,有些愧疚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你也辛苦了。”
云浅转过身,虽然视线模糊,但她能感觉到林寂现在的气息变得纯净而强大。
“今天的修炼结束了。”
她打了个哈欠,声音带着一丝慵懒,“我困了。”
“那你睡会儿。”林寂连忙帮她铺好被子。
“一起睡。”
云浅拍了拍身边的位置,理所当然地说道,“我冷。”
林寂:“……”
虽然已经同床过一次,但这第二次的邀请,还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。
但看着少女那疲惫的模样,他所有的旖旎心思都化为了心疼。
“好。”
他吹灭了夜明珠,钻进了被窝。
黑暗中,云浅熟练地钻进他的怀里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。
林寂僵着身体,听着她的心跳,慢慢地放松下来。
第一天的“闭关”生活,就这样在痛并快乐中结束了。
而这样的日子,还有很多。
在这漫长的雪原冬日里,这颗名为“感情”的种子,正在这小小的石洞中,疯狂地生根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