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荒深处的林海,是一片被世人遗忘的禁区。
这里的古树每一棵都有数十丈高,树冠遮天蔽日,即便是在白天,林下也是一片昏暗。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地面的沟壑与枯木,看似平坦的雪原下,往往隐藏着足以吞噬生命的深坑。
“嗖——”
一道黑影在林间急速穿梭。
林寂背着云浅,将《流云步》运转到了极致。他的脚尖在脆弱的树枝上轻点,借着反弹之力,整个人像是一只大鸟般向前滑翔。
“咳咳……”
背上的云浅忽然压抑不住地咳嗽了两声。
林寂的心头一紧,脚下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。
“怎么样?”他低声问道,寒风灌进嘴里,割得喉咙生疼。
“还好。”
云浅的声音很轻,透着一股虚弱,“只是……有点冷。”
林寂的手指触碰到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,心里猛地一沉。
那只手,冷得像冰。
之前的赤阳花虽然压制了寒毒,但那是在静养的状态下。如今这种高强度的奔波,加上北荒深处那无孔不入的极寒之气,正在迅速消耗着她体内仅存的药力。
“坚持一下。”
林寂咬着牙,“再过三十里,就是‘黑风口’。那里的地形像迷宫一样,进了那里,赵无极就算有三只眼也找不到我们。”
“林寂……”
云浅伏在他的耳边,声音微弱,“他追上来了。就在后面五里。”
五里!
对于炼气大圆满的修士来说,御剑飞行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!
“这老狗,鼻子真灵!”
林寂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他猛地停下脚步,在一棵巨大的雪松旁落了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云浅问。
“不能光跑。”
林寂放下云浅,让她靠在树干上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剩下的几张“爆炎符”和几根极细的“天蚕丝”(这也是战利品)。
“他飞得快,我们就得给他设点路障。”
林寂的动作极快。
他将天蚕丝绑在两棵树之间,高度正好是人飞行的脖颈处。这种丝线坚韧无比,且在雪地里几乎隐形。
然后,他在丝线上挂了一张爆炎符。
只要有人撞断丝线,符箓就会瞬间引爆。
“云浅,阵法。”林寂看向云浅。
云浅强撑着精神,从储物袋里拿出几枚下品灵石,按照特定的方位摆在树根下。
“这是‘迷踪阵’的简化版。”
她喘着气说道,“困不住他,但能干扰他的神识一息时间。高手过招,一息就够了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
林寂做好这一切,重新背起云浅。
“走!”
一盏茶后。
一道青色的遁光呼啸而至。
赵无极脚踩一把青色飞剑,悬浮在半空。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神识如雷达般扫视着下方的林海。
“两只小老鼠,跑得倒是挺快。”
他能感应到,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。
“哼,看你们能跑到哪里去!”
赵无极冷哼一声,催动飞剑,想要加速追赶。
然而,就在他刚刚掠过两棵雪松之间时。
“崩!”
一声极其细微的崩断声响起。
赵无极心中警兆顿生。作为炼气大圆满的老怪,他的反应极快,护体真气瞬间开启。
但这天蚕丝太过阴毒,虽然没能割断他的喉咙,却割破了他的护体灵光,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!
紧接着——
“轰!”
挂在丝线上的爆炎符炸了。
火光冲天,气浪翻滚。
虽然这种低级符箓伤不到赵无极的根本,但这突如其来的爆炸,还是让他灰头土脸,原本柔顺的道袍被烧了好几个洞,头发也焦了一块。
“混账!!!”
赵无极暴怒。
他堂堂灵剑宗执事,竟然被这种下三滥的小手段暗算了!
他刚想冲出烟尘,却发现周围的景物忽然变得模糊起来。那些树木仿佛活了过来,在他眼前疯狂旋转。
“阵法?!”
赵无极更加愤怒,“又是那个瞎眼贱婢!雕虫小技,也敢班门弄斧!”
“破!”
他大喝一声,浑身灵力爆发,强横的气息直接将周围的几棵大树震得粉碎。
迷踪阵瞬间被破。
但这一耽误,那两只“老鼠”又跑远了。
“好好好……原本想给你们个痛快。”
赵无极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,眼神变得残忍至极,“现在,我要把你们身上的骨头,一根一根地捏碎!”
“炸了。”
前方,林寂听到了身后的爆炸声,脚步却没停。
“能拖住他多久?”
“最多半刻钟。”云浅的声音越来越虚弱,“赵无极的修为太高,这种陷阱只能恶心他,伤不了他。”
“半刻钟也够了。”
林寂看着前方越来越险峻的地势。
这里已经是林海深处,地面开始起伏不平,出现了许多天然的断崖和冰裂缝。
“林寂……”
云浅忽然抓紧了他的衣领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冷……”
林寂大惊,连忙停下,找了个背风的岩石躲避。
他把云浅放下来,这才发现她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。
她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紫色,眉毛和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。那双原本已经复明的眼睛,此刻再次失去了焦距,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。
更可怕的是,她的眼角正在渗出黑色的血泪。
寒毒,全面反扑了。
“该死!”
林寂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二话不说,解开自己的衣襟,将云浅冰凉的双手塞进自己的怀里,贴着胸口。
“云浅!醒醒!别睡!”
他催动《枯荣经》,试图将体内的生机渡给她。
但这一次,效果微乎其微。
云浅体内的寒气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,无论他灌注多少灵力,都填不满。
“没用的……”
云浅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。
“赤阳花的药效……耗尽了。”
她推了推林寂,“赵无极……快到了。你带着我……走不掉的。”
“闭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