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清晨,镇北关的城门刚刚打开。
守城的士兵正打着哈欠,检查着过往行人的路引。
就在这时,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缓缓驶来。
拉车的是两匹通体雪白、没有一根杂毛的“踏雪乌骓”,这种马日行千里,价值千金。车厢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,四周垂着鲛以此织成的轻纱,车顶还镶嵌着几颗辟尘珠,行走间尘土不沾。
路人纷纷侧目,猜测是哪位大人物出巡。
坐在车辕上赶车的,却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、背着一把用黑布缠绕的重剑的少年。
少年面容冷峻,眼神如刀。
守城士兵刚想上前盘查,少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。
“轰!”
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,混合着未散的血腥味,瞬间让那士兵如坠冰窟,双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昨夜王府灭门惨案的消息虽然被封锁了,但那种杀神般的气质,是藏不住的。
“滚。”
林寂轻吐一个字,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扬。
两匹踏雪乌骓嘶鸣一声,拉着马车扬长而去,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守卫和路人。
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,那士兵才瘫软在地,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。
……
车厢内。
云浅躺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榻上,手里拿着一枚玉简在读。
车内空间很大,甚至还有一个固定的小茶几,上面摆着精致的点心和灵果。
“舒服吗?”
林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。
“太奢侈了。”
云浅放下玉简,嘴角含笑,“这两匹马加上这辆车,花了一千灵石吧?败家子。”
“只要你不颠着,花一万也值。”
林寂在外面赶着车,心情不错,“咱们现在也是有钱人了,不能总过苦日子。”
然而,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午后。
马车行至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。
“呃……”
车厢内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。
林寂手中的缰绳猛地一紧,马车瞬间停下。他掀开车帘钻了进去。
只见云浅蜷缩在榻上,双手死死捂着眼睛,浑身都在剧烈颤抖。她的脸色惨白,冷汗将鬓角的头发都打湿了。
“怎么了?寒毒发作了?”
林寂大惊,连忙伸手去抓她的手腕,想要输送灵力。
“不……不是寒毒……”
云浅的声音充满了惊恐,这是林寂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情绪。她猛地抓住林寂的手臂,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里。
“林寂……我看到了……”
“看到什么?”
“血……好多血……”
云浅的瞳孔涣散,仿佛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幻觉,“天在流血……好多长着翅膀的人在坠落……他们在哭……他们在喊我的名字……”
“啊!!!”
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眉心那道原本沉寂的银色印记,此刻竟然变得猩红如血!
一股极其古老、暴虐、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威压,从她体内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。
“砰!”
那张金丝楠木的小茶几瞬间炸成粉末。
整个车厢都在剧烈摇晃,那两匹拉车的踏雪乌骓更是被这股气息吓得瘫软在地,口吐白沫。
“云浅!醒醒!看着我!”
林寂不顾那股威压带来的刺痛感(仿佛灵魂都在被针扎),一把将她死死抱在怀里。
“我是林寂!我在這儿!”
他疯狂地运转《枯荣经》,试图用自己的灵力去安抚她体内暴走的力量。
但没用。
那股红色的力量太高级了,高到完全无视了林寂的灵力。它在云浅的经脉里横冲直撞,破坏着她本就脆弱的身体。
眼看着云浅的七窍开始流血,气息越来越弱。
挫折感。深深的无力感。
林寂原本以为自己有了钱,有了实力,就能护她周全。可现在,面对这种未知的变故,他竟然束手无策!
“该死!该死!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!”
林寂红着眼,只能笨拙地一遍遍给她擦血,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。
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。
那股红色的气息才慢慢消退。
云浅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虚脱地倒在林寂怀里,昏迷了过去。
林寂抱着她,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,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。
这不是寒毒。这是比寒毒更可怕的东西——血脉反噬。
他想起了之前云浅说过的话:“我是被家族遗弃的祭品。”
这就是祭品的代价吗?
“药王谷……”
林寂咬着牙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,“不管是什么病,药王谷一定能治!如果他们治不好,我就拆了那个破谷!”
他跳下马车,一脚踢醒那两匹吓瘫的马。
“起来!跑起来!不然宰了你们吃肉!”
在林寂杀气的逼迫下,两匹马哀鸣一声,挣扎着站起来,发疯一般向南狂奔。
二
接下来的三天,是地狱般的折磨。
云浅醒了,但状态极差。她的眼睛虽然还能看见,但时常会出现重影和幻觉。她变得嗜睡、畏光,甚至开始害怕睡觉,因为一闭眼就是那恐怖的血色梦魇。
而林寂,变得更加沉默、暴躁。
原本还算温和的他,现在哪怕是路边的一只野狗敢冲着马车叫一声,都会被他一道剑气劈成两半。
他恨不得给马插上翅膀飞到药王谷。
但这世上,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快。
第四天傍晚。
马车行至一处名为“断魂岭”的山道。
这里是南北交通的要道,也是劫匪路霸最猖獗的地方。
“吁——”
林寂被迫勒住了马。
因为前面的路被堵死了。
十几棵大树横在路中间,几十个彪形大汉手持兵器,拦住了去路。
“此山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……”
领头的一个独眼龙扛着大刀,刚要把那句经典的台词念完。
“滚。”
林寂坐在车辕上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哟呵?还是个硬茬子?”
独眼龙乐了。他可是炼气四层的散修,带着这帮兄弟在这里打劫了十几年,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“肥羊”。
“小子,看你这马车不错,车里肯定有好东西。还有那两匹马,大爷我要了。至于你……”
“噗嗤!”
独眼龙的话还没说完,一道黑色的剑光就跨越了十丈的距离,直接削掉了他的脑袋。
枯荣剑·御剑术(虽然林寂还没筑基不能真正御剑,但用灵力裹挟重剑投掷,威力更猛)。
“砰!”
枯荣剑带着独眼龙的尸体,狠狠地钉在后面的一棵大树上,震得树叶乱飞。
全场死寂。
剩下的劫匪们看着自家老大的无头尸体,吓得腿都在发抖。
“还要吗?”
林寂跳下马车,一步步走过去,拔出枯荣剑。
“不……不要了!大侠饶命!”
劫匪们哭爹喊娘地四散而逃。
林寂没有追。他现在没心情杀人,只想赶路。
正当他准备回车上时,路边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。
“那个……少侠,能不能……给口水喝?”
林寂皱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