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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天下粮仓,布衣脊梁(1 / 2)

“这不是粗食,是江山的根基!”林缚的声音陡然提高,震得殿角的铜钟轻轻作响,“臣以为,比北汉更可怕的,是忘了百姓为何要护着这江山!”

他转向柴荣,深深一揖:“陛下,臣曾在澶州见过饿殍,在陈州见过农户用新犁耕地时的笑。

臣以为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——这舟,是陛下的龙椅,是诸位大人的官帽;这水,是田埂上的泥,是农户手里的犁,是千万人盼着饱饭的心!”

“当年王枢密倒台,不是因为账册,是因为他断了百姓的粮;韩通被擒,不是因为兵少,是因为他忘了兵卒也有爹娘。”

林缚的目光如犁尖,刺破朝堂的虚饰,“今日老臣们扣下奏折,是觉得百姓可欺,觉得这天下的权柄,能靠着几句谎言就握在手里。”

他展开最上面的账册,指着其中一页:“这是澶州的账,二柱家今年收了十五石麦,他说要给守城的弟弟送两石去。这是陈州的账,张铁匠打了三百把新犁,每把都刻着‘护家’二字。”

“这些数字,比任何军情都实在。”林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“因为它们告诉你,百姓不是‘泥腿子’,是这天下的根。你护着他们的粮,他们就护着你的城;你断了他们的盼头,这江山,便是座空壳子。”

朝堂上鸦雀无声,连檐角的铁马都仿佛停了声。

有几个年轻的官员,悄悄挺直了腰杆;禁军统领握紧了腰间的刀,那刀鞘上,刻着他家乡的名字。

柴荣站起身,龙袍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。

他没看范质,只对林缚道:“林卿说得对。传朕的令,将这账册抄录百份,发往各州军营,让每一个兵卒都知道,他们守的,不只是城,是家里的麦饼,是地里的新苗。”

他看向范质,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至于潞州,李筠能守。若有谁再敢虚报军情,混淆视听,就把他扔进陈州的田里,让他尝尝挥犁的滋味。”

范质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

退朝时,林缚走在最后,手里还捧着那叠账册。

赵普追上来,低声道:“你今日这番话,怕是要把满朝老臣都得罪了。”

林缚笑了笑,指尖抚过账册上“澶州”二字:“得罪便得罪了。你看这账册上的数字,笔笔都带着泥,却比任何势力都结实。”

殿外的阳光正好,照在宫墙上,也照在远处田埂上。

有农户赶着牛,新犁在地里划出整齐的沟,像给这天下,写下一行行踏实的字。

林缚知道,朝堂的风波不会就此平息,但只要这地里的犁还在动,账册上的数字还在涨,这“水”就永远不会干涸,这“舟”,就能在乱世里,稳稳地驶向太平年。

潞州的烽火终究没烧到汴梁。

李筠用林缚送去的新粮稳住了军心,硬生生把北汉的虚张声势拖成了疲兵。

消息传到南方,各国的反应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荡开层层各异的涟漪。

南唐后主李煜在金陵的画舫上听闻此事,手里的狼毫停在《耕织图》的草稿上。

侍臣低声道:“周廷新帝用一户部尚书,凭粮册便压下了朝堂纷争,连北汉都退了兵,倒是少见。”

李煜蘸了点墨,在画中农夫的犁上添了道木纹,轻笑:“少见么?当年石敬瑭割燕云,靠的是契丹的刀;如今柴荣稳天下,靠的是农户的犁。这天下,原是换了种活法。”

他将画推远些,“传旨,多买些后周的曲辕犁图样,让江南的农户也试试。”

楚地的马殷正盯着粮仓的账簿,见后周的麦价竟比往年低了三成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
儿子马希范在旁道:“父王,不如咱们也禁了后周的农具,免得农户都念他们的好。”

马殷敲了敲账册:“禁?你禁得了犁,禁得住人家亩产多收两石的实事?”

他想起去年派去汴梁的密使回报,说林缚在田埂上跟老农同吃麦饼,手掌上的疤比刀伤还显眼,“传令下去,楚地的铁工坊,照着后周的犁样打,谁打的犁能让农户多收粮,赏百两银。”

蜀地的孟昶在锦官城的花楼里设宴,听得北汉兵败,把盏笑道:“柴荣这小子,倒有几分郭威的硬气。只是靠粮食能撑多久?当年朱温灭唐,靠的可不是粟米。”

陪宴的大臣忙附和,却见太史令摇头:“陛下,臣观星象,后周的气运不在刀兵,在田亩。去年陕州大旱,后周竟能从陈州调粮赈灾,流民都往他们那边跑,民心这东西,比城墙还难攻。”

孟昶的酒盏顿在案上,酒液溅湿了锦垫。他想起蜀地那些因缺水而干裂的农田,忽然道:“让都江堰的官吏去后周学学,看他们是怎么让旱地长出粮食的。”

最坐不住的是契丹。耶律璟在捺钵的帐篷里摔了酒壶,怒斥北汉主刘崇:“朕派去的人还没动,你倒先退了?就因那林缚送了几车粮?”

谋士耶律屋质捡起碎片,低声:“陛下,后周的粮车不仅往潞州送,还往燕云的边境运。

那些被咱们迁来的汉民,近来总往南望,说‘后周的地里,麦秸能没过膝盖’。”

他顿了顿,“林缚在边境设了‘互市’,用新粮换咱们的战马,好多部落都动心了。”

耶律璟沉默半晌,忽然道:“去查那个林缚,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
数月后,契丹的密报送到各部首领案前,上面没写林缚的权谋,只记着他在陈州铁工坊帮铁匠拉风箱,在澶州田埂教农户看墒情,手掌上那道犁痕似的疤,在阳光下总闪着土色的光。

这年秋收,后周的新粮顺着运河、陆路,往南到了南唐的渡口,往西入了蜀地的栈道,连契丹边境的互市上,都摆着印着“农”字火印的麦种。

有楚地的农户用新犁耕出了亩产五石的稻田,逢人便说:“这犁,是后周那个姓林的大人弄出来的,比神兵还灵。”

林缚在汴梁的户部衙署里整理这些消息,赵普进来时,见他正把各国的反应抄在一张地图上,江南的稻、楚地的棉、蜀地的桑,都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
“你这是要把天下的田埂都连起来?”赵普笑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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