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林缚没上城楼,却带着学子们钻进了军械库。
昨夜清点物资时,他发现箭矢只够支撑两日,投石机的绳索也磨得快断了,这才是比契丹铁骑更要命的隐患。
“把那些断了的犁铧、废了的锄头都搬出来。”林缚指着墙角堆着的废铁,“学子们,磨快你们的刻刀,咱们来造‘犁箭’。”
老兵们看得直皱眉:“林先生,这铁疙瘩沉得很,弓都拉不动!”
林缚却让人取来牛筋,将三根弓弦并成一股,又在箭杆尾部加了片犁铧做的尾翼:“不用拉满弓,三十步内,这箭能穿透契丹的皮甲,对付骑兵足够了。”
他亲自示范,将磨尖的犁铧绑在箭杆前端,搭在改装的强弓上,对着军械库的木门就是一箭。
只听“噗”的一声,犁铧竟穿透了三寸厚的木板,死死钉在梁柱上。
“好家伙!”老兵们顿时来了劲,挽起袖子就去搬废铁。
流民里有几个铁匠出身的,见林缚画出的箭头样式,眼睛一亮:“林先生,这‘犁箭’加个倒钩,射进马肉里就拔不出来!”
林缚点头:“就按你们的法子改。”
不到半日,三百支犁箭便造好了。
与此同时,他让人将浸过油的麻绳与麦秆编织在一起,缠在投石机的木轴上——麦秆吸油,能减少摩擦,让绳索更耐用。
“林大人!契丹又开始攻城了!这次带了冲车!”城楼上的呼喊声传来时,林缚刚把最后一根改良绳索缠好。
他登上东城墙,只见耶律璟的冲车裹着铁皮,正往城门撞来,城头的滚木礌石砸上去,竟只留下几道白痕。
范质急得满头汗:“这铁壳子太硬,根本挡不住!”
林缚却盯着冲车底部:“那不是铁的。”
他对身边的弓箭手道,“用犁箭,射冲车的轮子!”
三十步外,改良的强弓射出犁箭,带着风声砸在冲车的木轮上。
倒钩犁铧瞬间嵌进轮辐,随着车轮转动,“咔嚓”一声将辐条绞断。
三辆冲车,转眼就成了动弹不得的铁壳子。
耶律璟在阵前看得目眦欲裂,亲自擂鼓督战。
契丹兵像疯了一样往城上爬,东城墙的砖石本就老旧,竟被他们拆出个缺口。
“快堵上!”王彦章嘶吼着,带人用身体去挡。
林缚忽然喊道:“把西瓮城的土弹推过来!”
那些冻成硬块的土弹被推到缺口处,流民们抱着土弹往下砸,契丹兵被砸得头破血流,却仍踩着尸体往上涌。
就在这时,林缚让人将熬好的石灰水从城头泼下!
那是他用农学堂的石灰与沸水调制的,遇冷不冻,溅到眼里能灼得人睁不开。
“啊……”缺口处的契丹兵惨叫着后退,石灰水混着血水顺着城墙流下,在雪地里画出触目的红痕。
“林先生,石灰也能当武器?”范质看得咋舌。
“种地时能杀虫,守城时就能挡敌。”林缚擦了擦溅到脸上的石灰粉,“让辅兵把麦秆捆成捆,浇上剩下的油,准备火攻。”
当火捆顺着缺口滚下去时,林缚忽然对城下的赵匡胤打了个手势。
赵匡胤会意,率领骑兵从侧翼迂回,对着契丹的后阵发起冲击。
城上城下配合,竟硬生生将敌军逼退了百丈。
暮色降临时,冯道在城楼上清点战果:三百支犁箭射倒了百余骑兵,土弹砸毁了五辆冲车,石灰水逼退了三次缺口强攻。
而他们付出的代价,不过是些废铁、麦秆与石灰。
“林大人这本事,该叫‘万物皆兵’才对。”冯道望着林缚手上的伤口,那是磨制犁箭时被铁屑划的,“老夫活了大半辈子,头回见用锄头改箭、用麦秆修投石机的。”
林缚望着城外的尸体,忽然道:“冯公,您说这仗打完,这些土弹、犁箭的法子,能传到吴越去吗?”
冯道一怔,随即笑了:“钱弘俶若见了,定会派使者来求图谱。毕竟江南的水田要防涝,城防也要防贼,这些法子,到了他手里,又能变成护稻苗、守桑田的本事。”
林缚想起孙太真的桑蚕图,忽然觉得,自己造的不是武器,是能让麦种、稻苗、桑蚕活下去的屏障。
就像钱弘俶用纳土换江南安宁,他用犁箭、土弹换北疆的喘息——殊途同归,都是想让乱世里的“生”,能多一分底气。
夜深时,他摸出怀里的麦种,借着篝火的光看了看。
种子的外壳已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,像是快要发芽的样子。
赵匡胤巡营回来,见他还没睡,便挨着坐下:“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明年的麦该怎么种。”林缚将麦种递给他,“等打完仗,咱们把这些守城的法子写进农书里——不光教人种地,还得教人在乱世里守住自己的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