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龙能感觉到，那缕神魂之力在体内运行了三个周天后，肉身的痛楚稍微减轻了一丝——不是修复，而是这具身体开始逐渐适应他的存在。
就在他准备运行第四个周天时——
“砰！”
院门被粗暴踹开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伴随着嚣张的叫骂：
“蒋龙！你个废物还没死透吧？！”
“下午装死是吧？骗走老子的玉佩是吧？！”
“给老子滚出来！”
是王霸的声音。
蒋龙躺在草席上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。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向门口，只是继续控制着那缕神魂之力，在体内最细微的脉络中缓缓运行。
“砰！”
房门被一脚踹开。
木门本就破旧，这一脚直接让门轴断裂，整扇门斜斜地倒向屋内，扬起一片灰尘。
月光从门口涌入，照亮了三个身影。
为首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，身材壮硕，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青色服饰，腰间挂着一把制式长剑。他脸上带着狞笑，眼神里满是戏谑和残忍——正是王霸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外门服饰的跟班，一个瘦高，一个矮胖，此刻也都咧着嘴，像是来看什么好戏。
“哟，还真没死？”
王霸跨过倒下的门板，走进屋内。他的目光落在草席上的蒋龙身上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更加残忍的笑容。
“命挺硬啊，小子。”
他走到草席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蒋龙。月光从门口斜射进来，正好照亮蒋龙苍白的脸，以及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。
“下午不是挺倔吗？不是宁死不交玉佩吗？”王霸蹲下身，伸手拍了拍蒋龙的脸颊，力道不轻，“怎么，现在知道怕了？装死？”
蒋龙没有回应。
他甚至没有看王霸，只是望着屋顶漏下的月光，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这种平静，让王霸莫名有些烦躁。
按照往常的经验，这些杂役见到他，要么是吓得浑身发抖，要么是跪地求饶，要么是眼神里充满恐惧和怨恨——可眼前这个少年，太平静了。
平静得……不像个十五岁的杂役。
“哑巴了？”王霸加重了手上的力道，指甲几乎要掐进蒋龙的脸颊里，“老子问你话呢！”
蒋龙终于缓缓转过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王霸脸上，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，像是两口古井，映不出任何情绪。
只是一眼。
王霸的动作突然僵住了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盯上了。那不是杀气，不是威压，而是一种……他无法理解的东西。就像是一只蚂蚁，突然抬头，看到了俯瞰它的巨人。
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寒意。
“你……”王霸下意识地松开了手，后退了半步。
但随即，羞恼涌上心头。
他居然被一个杂役的眼神吓到了？一个没有灵根、下午差点被他打死的废物？
“找死！”
王霸恼羞成怒，右手握拳，炼气三层的灵力在拳头上汇聚，带起微弱的灵光。这一拳若是砸实了，以蒋龙现在的状态，必死无疑。
拳风呼啸而来。
蒋龙依旧躺在草席上，没有躲闪——他也躲不开。但他眼神依旧平静，只是在那拳头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，瞳孔深处，一缕极其微弱的金色光芒一闪而逝。
“住手！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。
王霸的拳头停在半空。
他皱眉转头，看向门口。月光下，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，缓缓走进院子。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，穿着和陈旧杂役服饰，脸上布满皱纹，眼神浑浊，但此刻却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。
“陈伯？”王霸认出了来人，是杂役区资格最老的老杂役，据说在青云宗待了四十年。
“王霸，适可而止。”陈伯走到门口，看了一眼屋内的景象，眉头皱得更紧，“宗门规矩，杂役也是人。你下午已经把他打成这样，还想闹出人命吗？”
王霸脸色变幻。
他确实不怕打死一个杂役——杂役的命不值钱。但他怕麻烦。若是陈伯把事情闹大，捅到执事那里，虽然不至于受重罚，但总归是件麻烦事。
更何况……他下午刚抢了玉佩，若是这老东西多嘴……
“哼。”王霸收回拳头，啐了一口，“算你走运。”
他转身，带着两个跟班走出屋子，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草席上的蒋龙，眼神阴冷：“废物，下次别让老子再看见你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院子里恢复了寂静。
陈伯拄着拐杖，缓缓走进屋内。他走到草席边，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蒋龙的鼻息，又摸了摸脉搏。
“还活着……”老人低声喃喃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几片干枯的草药叶子。他取出一片，塞进蒋龙嘴里，“含着，能止疼。”
蒋龙没有拒绝。
草药叶子入口苦涩，但确实有一股微弱的清凉感散开，让胸口的灼痛稍微缓解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陈伯。
这是重生后，他感受到的第一缕善意。
月光下，老人的脸庞苍老而慈祥，眼神里没有算计，没有贪婪，只有一种朴素的怜悯。在原主的记忆里，陈伯是杂役区少数几个不会欺负新人的老人，偶尔还会偷偷分给饿肚子的少年半个馒头。
“谢谢。”蒋龙开口，声音依旧沙哑。
陈伯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孩子，忍一忍吧。这世道……咱们这些没灵根的，能活着就不错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看了看倒下的门板，又看了看屋顶的破洞：“明天我找点茅草来，帮你补补屋顶。门……先将就着吧。”
老人拄着拐杖，缓缓走出屋子，身影消失在院门外。
蒋龙躺在草席上，嘴里含着那片草药叶子。
月光依旧从屋顶的破洞漏下，照在他的脸上。他的眼神平静，但瞳孔深处，那缕微弱的金色光芒，再次一闪而逝。
不朽兵魂，哪怕只剩一丝本源，也依旧是九天正统。
而这具肉身……
他缓缓抬起右手。
动作极其缓慢，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。五指张开，在月光下，皮肤苍白，指节分明。
然后，握拳。
“咔嚓。”
极其细微的声响，从体内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