弯腰,再次拨开一株枯藤草的叶片。
褐色斑点没有消失,但叶片的蜷缩程度,似乎减轻了一点点。很细微的变化,细微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。但蒋龙能“感觉”到——那株草根系周围的灵气流动,比刚才稳定了一分。
他直起身,看向整片田。
三十七株枯藤草,分布得很稀疏,每株之间相隔至少五步。他刚才浇灌的,是其中九株。这九株的位置,恰好对应这片田残存灵脉的九个“节点”。虽然灵脉已被破坏,但节点处仍有一丝微弱的灵气残留。
他要做的,不是强行灌注灵气,而是引导。
引导那残留的一丝灵气,沿着他破开的土壤通道,缓慢滋养根系。同时,通过松土改变土壤结构,让水分能更均匀地渗透,避免局部过湿或过干。
这是最基础,也最费时的方法。
但也是唯一不会引起怀疑的方法。
他继续劳作。
太阳越升越高,阳光从温和变得毒辣。汗水从额头渗出,顺着脸颊滑落,滴进土壤里,瞬间被吸收。他的粗布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,紧贴在背上,每一次弯腰都能感觉到布料摩擦皮肤的粗糙触感。手掌上的水泡磨破了,渗出血丝,混着泥土,黏在木柄上。
但他没有停。
举起,落下,扒土,移动,舀水,浇灌。
重复,再重复。
他的动作依旧笨拙,依旧缓慢。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,就会发现——他每一次挥锄的间隔,每一次移动的步伐,每一次弯腰的时机,都像钟表一样精准。不快不慢,不疾不徐,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而那片田,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。
不是突然的茂盛,不是奇迹般的返青。而是那些枯黄的叶片,边缘的焦褐色在缓慢褪去;那些蜷缩的茎秆,似乎挺直了一点点;土壤表面,原本板结的硬壳,在水的浸润和松土的扰动下,开始变得松软,颜色也从灰白转向深褐。
很慢,但确实在变。
***
午时。
太阳悬在头顶,像一颗燃烧的火球。
灵田区的杂役们陆续停下劳作,三三两两地聚到田埂边的树荫下,拿出干粮和水囊,开始进食。咀嚼声,吞咽声,还有低声的交谈,混杂在一起。
蒋龙没有过去。
他还在田里。
最后一株枯藤草周围的土壤已经松完,凹陷处的水也浇了下去。他直起身,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。汗水流进眼睛,带来刺痛感。他眨了眨眼,视线有些模糊。
“喂,新来的!”
一个声音从田埂边传来。
蒋龙转头。
是早上那个瘦高的杂役,正站在树荫下,手里拿着半块饼,一边嚼一边看着他。旁边还有几个人,也都看过来,眼神里有好奇,也有戏谑。
“刘执事说了,你这片田的活计加倍。”瘦高杂役咽下嘴里的食物,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这才干了不到一半吧?中午不许休息,继续干。”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其他杂役都低下头,假装没听见。
蒋龙看着那个人,看了三秒。
然后转身,继续挥锄。
瘦高杂役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。他张了张嘴,想再说什么,但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杂役拉了拉他的袖子,低声说了句:“算了,别惹事。”
瘦高杂役哼了一声,重新坐下,但眼睛还盯着蒋龙。
蒋龙没有理会。
他的注意力,完全集中在手中的灵锄上。
不,是集中在体内那一缕兵魂气息上。
经过半天的劳作,这缕气息的流动,比早上顺畅了一点点。虽然依旧微弱,但已经能在经脉中完成一个完整的循环——从丹田升起,沿手臂注入灵锄,再从灵锄传回,沿另一条经脉流回丹田。
每完成一次循环,气息就凝实一分。
而他的肉身,也在这种循环中,被缓慢地锤炼。
肌肉的酸痛,骨骼的疲惫,皮肤的灼痛——这些凡胎的感知,正在被兵魂气息一点点“消化”。不是消除,而是转化。将痛苦转化为对肉身的刺激,将疲惫转化为对经脉的扩张。
很慢,但有效。
他举起锄头,准备落下第两百三十七次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哼,还挺卖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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