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龙盘膝坐在床铺上，呼吸悠长而平稳。窗外，最后一点天光也消失了，整个杂役房区域沉入彻底的黑暗。远处传来巡夜弟子的梆子声，三更了。他睁开眼睛，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，像某种夜行动物。手指轻轻拂过膝上的灵锄刃口，金属的冰凉触感沿着指尖蔓延。院墙外，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，踩碎了枯叶，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不止一个人。蒋龙缓缓站起身，将灵锄靠在墙边，走到门后阴影里。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，透过小窗，在地上投出一道狭长的光带，像一柄出鞘的剑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。
很轻，但蒋龙听得清清楚楚。三个人，呼吸声粗重而压抑，带着兴奋的颤抖。其中一人的呼吸节奏他记得——白天在灵田边，那个叫王霸的外门弟子，就是这样喘着粗气，眼神里带着残忍的光。
“就是这儿？”一个压低的声音，沙哑难听。
“错不了，我盯了一整天。”这是王霸的声音，比白天更阴沉，“那小子回来后就再没出去过。”
“霸哥，刘执事说……”第三个声音有些犹豫。
“闭嘴！”王霸低喝，“刘执事只说‘今夜可动’，又没说怎么动。那小子身上肯定藏着宝贝，白天那老东西护着他，晚上……嘿嘿。”
门外的空气里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汗臭味，还有劣质酒气。蒋龙站在阴影中，身体放松得像一根绷紧后又松开的弓弦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，平稳，缓慢，每一下都像在丈量时间。月光在地面上移动，那道剑形的光带，缓缓扫过门槛。
“动手！”
王霸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砰！”
木门被一脚踹开，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。月光涌入，照亮了门口三条黑影。为首的王霸脸上带着狞笑，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，让那笑容显得扭曲而狰狞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壮硕的跟班，一个手里拎着短棍，另一个握着麻绳。
“白天有老东西护着你，晚上看谁还能救你！”王霸跨进门槛，声音在狭小的杂役房里回荡，“把你藏着的宝贝交出来！”
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扫视，直扑床铺。月光下，床铺上空无一人，只有一床破旧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。
王霸一愣。
“装神弄鬼！”他猛地转身，目光在房间里搜寻。
蒋龙从门后的阴影里走出来。
月光恰好在这一刻完全穿透云层，银白色的光洒满整个房间。蒋龙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，半边脸被月光照亮，半边脸隐在阴影中。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冰冷如铁，瞳孔深处，像有两簇幽暗的火焰在静静燃烧。
王霸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那眼神……不像是一个杂役该有的眼神。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情绪。只有一种极致的冷，冷得像万载玄冰，冷得像能冻结灵魂。
“你……”王霸张了张嘴，喉咙有些发干。
蒋龙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月光在地面上投出他的影子，拉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王霸脚边。
“霸、霸哥……”拎着短棍的跟班咽了口唾沫，“这、这小子有点邪门……”
“邪门个屁！”王霸猛地回过神，恼羞成怒，“一个杂役，装什么装！给我打！”
两个跟班对视一眼，咬咬牙，一左一右扑了上来。
左边那个抡起短棍，带着风声砸向蒋龙肩膀。右边那个张开双臂，想从后面抱住蒋龙。他们的动作在蒋龙眼中，慢得像蜗牛爬行。破绽百出，力量分散，呼吸紊乱。
蒋龙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，反而向前踏出半步。身体微微一侧，短棍擦着衣襟落下，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与此同时，他左手抬起，手肘精准地撞在左边跟班的小臂内侧。
“咔嚓！”
轻微的骨裂声。
那跟班惨叫一声，短棍脱手飞出。蒋龙没有停顿，右手顺势抓住对方手腕，向下一带，同时膝盖抬起，顶在对方腹部。
“呃——”
闷哼声。那跟班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，瘫软在地，嘴里吐出酸臭的胃液。
右边那个跟班已经扑到身后，双臂正要合拢。蒋龙甚至没有回头，左脚向后一撤，脚跟精准地踩在对方脚背上。
“啊！”
惨叫声中，蒋龙身体一旋，右肘向后猛击，正中对方肋下。
“噗！”
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那跟班瞪大眼睛，张大嘴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软倒在地，蜷缩着身体，痛苦地抽搐。
整个过程，不到三个呼吸。
蒋龙站在原地，呼吸平稳如初。月光照在他身上，衣袍甚至没有太多褶皱。地上，两个跟班一个捂着肚子干呕，一个蜷缩着呻吟，空气中弥漫开血腥味和呕吐物的酸臭。
王霸的脸色变了。
他死死盯着蒋龙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疑。刚才那些动作……太快，太准，太狠。那不是一个杂役该有的身手，甚至不像是一个炼气期修士该有的战斗意识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王霸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蒋龙依旧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抬起脚，轻轻踢开脚边掉落的短棍。短棍滚到墙角，发出“咕噜噜”的声响。
月光下，他的眼神依旧冰冷。
那眼神让王霸感到一阵寒意，从脚底直冲头顶。但他很快压下了那丝恐惧——不，不可能，一个杂役，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，怎么可能……
一定是侥幸！
一定是这小子走了狗屎运，或者……或者身上真的有什么宝贝，能让他暂时爆发出超常的力量！
对，一定是这样！
贪婪压倒了恐惧。王霸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凶光，他深吸一口气，体内灵力开始运转。炼气三层的修为在杂役和外门弟子中不算弱，灵力沿着经脉奔涌，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月光下，那光晕泛着微弱的青色。
“装神弄鬼……”王霸咬着牙，一字一顿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你能装到什么时候！”
他右脚猛地踏地，地面微微一震。灵力灌注双腿，身体像炮弹一样冲出，右拳紧握，拳头上青光大盛，带着隐隐的破空之声，直轰蒋龙面门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