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哄声四起。
杂役们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外门弟子们则笑嘻嘻地看着,像在看猴戏。
蒋龙的目光,落在王霸脸上。
很平静。
平静得让王霸心里发毛。
“你,”蒋龙开口,“想让我报名?”
王霸一愣。
他没想到蒋龙会这么直接。
“我……我是为你好!”王霸硬着头皮说,“宗门给了杂役机会,你不珍惜?说不定你天赋异禀,上去就一鸣惊人了呢?”
这话说得,他自己都不信。
周围响起一阵哄笑。
“王霸,你这话说的,你自己信吗?”
“就是,一个连真气都没有的杂役,上去送死啊?”
“别逗了。”
王霸脸上挂不住,恼羞成怒:“笑什么笑!我说错了吗?宗门规矩,杂役可以自愿报名!他要是敢报名,我还敬他是条汉子!要是不敢……”
他盯着蒋龙,一字一顿:“那就承认自己是个废物!以后见了我,绕道走!”
气氛陡然紧张起来。
这是公开的激将。
也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蒋龙身上。
等着他的反应。
是恼羞成怒?
是忍气吞声?
还是……
蒋龙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微微侧头,看向公告栏。
阳光照在黄纸上,墨字清晰。
“规则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什么?”王霸没听清。
“小比的规则。”蒋龙转回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念给我听。”
王霸又是一愣。
这反应……不对啊。
不应该是愤怒或者恐惧吗?
怎么这么平静?还问规则?
但他很快反应过来——这小子是在拖延时间!是在找借口!
“规则?”王霸冷笑,“公告上写着呢!自己不会看?还是……不识字?”
又是一阵哄笑。
蒋龙没笑。
他的目光,越过王霸,落在公告栏前一个正在仔细阅读的外门弟子身上。
那弟子感觉到目光,下意识地抬头。
对上蒋龙的眼睛。
那眼睛……很静。
静得像深潭。
弟子心里莫名一颤,脱口而出:“规则……规则是擂台制,初赛抽签对决,胜者晋级。禁止使用一次性杀伤符箓,禁止服用临时提升修为的禁药,禁止故意致人死亡……但擂台之上,刀剑无眼,伤残自负。”
他一口气说完,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回答一个杂役的问题。
脸上有些挂不住,赶紧低下头,假装继续看公告。
蒋龙点了点头。
“伤残自负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然后,看向王霸。
“所以,”他说,“你想在擂台上,废了我?”
王霸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周围的哄笑声,也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杀意。
不是愤怒的杀意。
是平静的、陈述事实的杀意。
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一样自然。
王霸的喉咙动了动。
他想说“是”,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他想说“不是”,但那又显得自己怂了。
最终,他只能梗着脖子:“是又怎么样?你敢报名吗?”
蒋龙没回答。
他转过头,看向广场另一侧。
那里,一个穿着执事袍的中年人,正背着手,慢悠悠地走过来。
是刘执事。
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,像是个关心后辈的长者。
“都在这里围着干什么?”刘执事走近,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蒋龙和王霸身上,“哦?是王霸啊,还有蒋龙。怎么,在讨论小比的事?”
王霸赶紧躬身:“刘执事。”
刘执事摆摆手,看向蒋龙,笑容更温和了:“蒋龙啊,我听说你最近干活很卖力,火阳草的长势也不错。不错,不错。咱们百草堂,就需要你这样踏实肯干的弟子。”
这话说得,冠冕堂皇。
但蒋龙听出了里面的味道。
“刘执事过奖。”他平静地说。
“不过奖,不过奖。”刘执事笑眯眯地,“对了,这次外门小比,宗门为了鼓励所有弟子奋发向上,特意允许杂役自愿报名。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蒋龙脸上停留。
“我看你身板不错,干活也有力气。虽然……嗯,没有灵根,但修行之路,也不全看灵根嘛。说不定,你有些别的天赋呢?”
这话,听起来是鼓励。
但落在周围人耳朵里,却成了讽刺。
没有灵根,还想修行?
还天赋?
刘执事这是……在捧杀?
王霸眼睛一亮,立刻接话:“刘执事说得对!蒋龙,刘执事都这么看好你,你还犹豫什么?报名啊!让大家都看看,咱们杂役里,也有硬骨头!”
一唱一和。
道德绑架。
刘执事笑容不变,看着蒋龙:“怎么样?有没有这个胆量?若是报名,我可以做主,这三个月,给你安排轻省些的活计,让你有时间……准备准备。”
准备什么?
准备去送死吗?
所有人都听出来了。
这是逼宫。
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刘执事以“鼓励后辈”的名义,王霸以“激将”的名义,双管齐下。蒋龙如果拒绝,那就是“辜负执事期望”“没有骨气”“果然是废物”。
如果答应……
那就是去送死。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在蒋龙身上。
等着他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