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龙沉默着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他的眼神很静,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。肩上的扁担,稳稳的。桶里的水,静静的。
时间,仿佛凝固了。
然后。
他开口。
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
干脆利落。
刘执事脸上的笑容,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王霸则是一愣,随即狂喜涌上心头——他答应了!他真的答应了!这个傻子!他真的要去送死!
但蒋龙接下来的话,让他的狂喜瞬间冷却。
“我报名。”
蒋龙看着刘执事,目光平静。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刘执事眯起眼睛:“什么条件?”
“这三个月,”蒋龙说,“我的活计,减半。每天下午,我要两个时辰的自由时间。”
刘执事眉头皱起。
减半?
还要自由时间?
一个杂役,也敢提条件?
但很快,他就松开了眉头。
反正……三个月后,这小子就是个废人了。现在答应他,又何妨?还能显得自己“宽厚”“惜才”。
“可以。”刘执事点头,“我准了。从明天开始,你每天只需完成上午的活计。下午……随你安排。”
“多谢执事。”
蒋龙微微躬身。
然后,他挑起水桶,转身。
扁担在肩上微微颤动。
桶里的水,晃了晃,又恢复平静。
他迈开脚步,穿过人群。
所过之处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眼神复杂。
有怜悯,有嘲讽,有不解,也有……一丝隐隐的敬佩。
不管怎么说,敢在这么多人面前,答应这种明显是陷阱的“挑战”,至少……勇气可嘉。
虽然,这勇气很可能是愚蠢的。
蒋龙的身影,渐渐远去。
消失在广场边缘。
直到他完全看不见,人群才重新喧哗起来。
“他真答应了?”
“疯了!绝对是疯了!”
“三个月,他能准备什么?练凡俗武功吗?”
“凡俗武功顶个屁用!外门弟子最弱的也是炼气三层,真气外放,一拳就能打死他!”
“唉,可惜了,虽然是个杂役,但干活挺实在的……”
“实在有什么用?没脑子。”
议论纷纷。
王霸凑到刘执事身边,压低声音:“执事,他答应了!”
刘执事脸上的笑容,已经彻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冰冷的算计。
“嗯。”他淡淡地应了一声。
“那……接下来怎么办?”王霸问。
刘执事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,像看一条狗。
“接下来?”刘执事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,“当然是好好‘准备’了。你不是想在擂台上废了他吗?那就好好准备。这三个月,我会给你提供一些‘帮助’。”
王霸眼睛一亮:“多谢执事!”
“不过……”刘执事话锋一转,“你要记住。擂台上,要做得干净。‘失手’,明白吗?”
王霸重重点头:“明白!弟子明白!”
刘执事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说什么,转身离开。
王霸站在原地,看着刘执事远去的背影,又回头看了一眼蒋龙离开的方向,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。
三个月。
蒋龙,你死定了。
……
百草堂后山。
火阳草田边。
蒋龙放下水桶,拿起瓢,开始浇水。
水流洒在火红色的草叶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。阳光炽烈,草叶上的水珠很快蒸发,腾起淡淡的白雾。空气中弥漫着火阳草特有的辛辣气息,混合着泥土的腥味。
他的动作很稳。
一瓢,又一瓢。
脑子里,却在飞速运转。
外门小比。
擂台。
伤残自负。
刘执事的算计,王霸的杀意。
这些,他都很清楚。
但,他还是答应了。
为什么?
因为,他需要这个机会。
一个公开的、相对“合理”的场合,来测试这具肉身当前的极限。一个获取资源(哪怕只是低阶资源)的渠道。一个……了解此界修行体系底层逻辑的窗口。
藏经阁。
那才是他真正的目标。
至于王霸……
蒋龙舀起一瓢水。
手腕一抖。
水化作一道弧线,精准地洒在一株火阳草的根部。
草叶微微颤动。
像在回应。
他的眼神,很冷。
像淬过火的剑。
三个月。
足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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