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龙睁开眼。
掌心的黑色石头，那些银白色的星点已经黯淡了许多。刚才那一丝星辰精华入体的感觉还残留着——清凉，锐利，像冬夜的星光渗入骨髓。他能感觉到，几个原本淤塞的细微窍穴被冲开了，肉身强度有了可感知的提升。虽然只是一小块碎屑，效果却比这些天吸收的天地灵气加起来还明显。
他低头看着石头。
星点还在，但光芒微弱了。
这东西……很重要。非常非常重要。
他需要更多。
蒋龙抬起头，目光透过窗缝，望向百草堂的方向。这块石头出现在铁线藤的根部。是偶然被带进去的，还是……那里，或者更深处，有更多？
夜色渐深。
杂役房内，油灯的火苗在灯盏里摇曳，将蒋龙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。影子随着火焰的晃动而扭曲，像某种古老的图腾。窗外传来虫鸣，断断续续的，夹杂着远处山林里夜枭的叫声。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，有木头受潮的霉味，还有他自己身上尚未散尽的汗味。
蒋龙收回目光。
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石头上。
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，将石头举到眼前，借着油灯昏黄的光，仔细端详。石头表面的黑色深沉如墨，那些银白色的星点分布得毫无规律，像是有人将一把碎银随意撒在了夜空中。他伸出另一只手，用指尖轻轻触碰那些星点。
指尖传来一丝凉意。
不是普通的冰凉，而是一种……带着某种韵律的凉。像是触摸到了流动的星光。
识海深处，不朽兵魂再次传来微弱的共鸣。
这一次，蒋龙没有急于抽取其中的能量。他闭上眼睛，将心神沉入识海，调动起那缕虽然残破但本质依旧至高无上的兵魂之力，缓缓探向石头内部。
视野变了。
不再是肉眼所见。
而是透过兵魂的感知，“看”到了石头的内在结构。
那是一片……星空。
不，不是真正的星空。而是石头内部，无数细密的银白色脉络交织成的网络。那些脉络细如发丝，却散发着纯净而清冷的光。它们彼此连接，构成复杂的图案，像是某种天然的符文，又像是星辰运行的轨迹。
脉络之中，流淌着银白色的液体。
不，不是液体。
是能量。
一种极其纯净、蕴含着微弱星辰之力的能量。虽然量很少，少到只有发丝般粗细的几缕在脉络中缓缓流动，但它的品质……高得惊人。
蒋龙见过诸天万界无数种能量。
仙界的仙灵之气，魔界的魔煞之气，妖界的妖元之力，佛界的愿力金光……每一种都有其特质，有其层次。而此刻石头内部的这种能量，虽然微弱，但其本质的“位格”，却隐隐凌驾于他这些天在玄黄界感受到的所有灵气之上。
它更纯粹。
更接近……本源。
蒋龙缓缓睁开眼睛。
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。
“星纹铁。”
他低声吐出三个字。
声音很轻，几乎被窗外的虫鸣淹没。但这三个字，却带着某种确定无疑的意味。是兵魂传递给他的信息——不是记忆，而是一种本能的认知。就像人看到水知道能喝，看到火知道会烫一样。兵魂“认出”了这种材料。
星纹铁。
一种诞生于星辰陨落之地的特殊矿石。在诸天万界中不算罕见，但在此界……应该属于稀有的炼器材料。它蕴含星辰之力，可以用来锻造法宝，尤其是那些需要引动星辰之力的特殊法器。
对现在的蒋龙来说，它的价值不在于炼器。
而在于其中蕴含的那一丝……星辰精华。
星辰精华，是星纹铁最核心的东西。是星辰之力经过亿万年的沉淀、压缩、提纯后形成的精华。虽然这块碎屑里的星辰精华少得可怜，但对他这具孱弱的凡胎肉身来说，却可能是加速锻体的关键。
蒋龙深吸一口气。
将石头握在掌心。
他再次闭上眼睛，运转起天兵锻体诀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直接吸收天地灵气。而是将心神沉入识海，调动兵魂之力，化作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银白色丝线，缓缓探入石头内部，缠绕上其中一道流淌着星辰精华的脉络。
然后，轻轻一引。
一丝清凉的能量，顺着兵魂之力构建的通道，流入蒋龙体内。
瞬间。
蒋龙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那感觉……很奇妙。
像是冬夜的寒星，坠入了温热的血液里。清凉，但不刺骨。锐利，但不伤人。它顺着经脉流淌，所过之处，血肉仿佛被洗涤了一遍，变得通透、轻盈。那些平日里因为高强度劳作而积累的细微损伤，在这股能量的流过下，竟然有了愈合的迹象。
更关键的是——
当这股星辰精华流到蒋龙右臂的某个位置时，它停了下来。
那里，有一个窍穴。
一个极其细微、平日里几乎无法察觉的窍穴。它位于手阳明大肠经的支脉上，不属于主脉，也不影响大周天的运转。在普通的锻体法门里，这种窍穴甚至不会被注意到。
但天兵锻体诀不同。
这门源自天庭的锻体法，讲究的是“周身无漏”。每一个窍穴，无论大小，无论位置，都要打通、淬炼、强化。因为真正的天兵之躯，需要能够承载来自九天之上的磅礴力量，需要能够将兵魂之力完美地传递到每一寸血肉、每一根骨骼。
这个窍穴，蒋龙之前尝试冲击过几次。
但都以失败告终。
不是方法不对，而是……能量不够纯粹。
此界的天地灵气，太驳杂了。其中混杂着太多杂质，太多属于这个世界的“烙印”。用这种灵气去冲击天庭锻体法要求的窍穴，就像用浑浊的泥水去清洗精密的仪器——不仅洗不干净，还可能造成堵塞。
但现在。
这一丝星辰精华，来了。
它停在那处窍穴前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然后，它开始旋转，化作一根极细的银针，朝着窍穴的屏障，轻轻一刺。
“噗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只有蒋龙自己能听到的闷响。
窍穴开了。
没有剧烈的疼痛，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。就像一根针扎破了薄薄的一层膜，顺畅，自然。窍穴打开的瞬间，蒋龙感觉到右臂的经脉网络，仿佛多了一个节点。原本有些滞涩的气血流动，变得顺畅了一丝。
虽然只是一丝。
但蒋龙知道，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，他的肉身，正在朝着“无漏”的方向，迈出了实实在在的一步。
他继续引导着那丝星辰精华。
它继续在经脉中流淌。
很快，它来到了左腿。
那里，也有一个类似的细微窍穴。
同样地，星辰精华化作银针，轻轻一刺。
“噗。”
第二个窍穴，开了。
然后是后背，靠近脊柱的某个位置。
“噗。”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第五个……
那丝星辰精华，像是一个最精准的外科医生，在蒋龙的经脉网络中游走，找到那些被堵塞的、细微的窍穴，然后一一打通。每一个窍穴的打开，都让蒋龙感觉到肉身的“通透感”增加一分。那种感觉，就像是一间封闭多年的屋子，突然打开了几扇小窗——虽然窗户很小，但新鲜的空气已经开始流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