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龙将那颗养气丹重新放回瓷瓶，塞好瓶塞。瓷瓶在掌心转动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抬起头，望向窗外——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。晚风从窗缝灌进来，带着夜露的凉意。蒋龙将瓷瓶和灵石收进怀里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他需要更安静的环境，需要更仔细地检查。杂役房不是理想的地方，但眼下，别无选择。他吹熄油灯，房间陷入黑暗。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，勾勒出他静立的身影。
他重新点亮油灯。
昏黄的光晕在狭小的房间里铺开，照亮了斑驳的墙壁、简陋的木床、角落里堆放的杂物。蒋龙在床边坐下，从怀里取出那个布袋。他将五块下品灵石放在床板上，灵石粗糙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灰白色光泽。然后，他拿起瓷瓶。
拔开瓶塞。
药香再次飘散出来。
这一次，蒋龙没有急着倒出丹药。他将瓷瓶凑到鼻尖，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药香入鼻。
他的眉头，微微皱起。
不是错觉。
这香气中，确实混杂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燥气。像是烧焦的草叶，又像是被烈日暴晒过的岩石表面散发出的那种干涩气息。普通人或许闻不出来，但对于曾在天庭丹房外值守过三千年的蒋龙而言，这种气味，太熟悉了。
他倒出一颗养气丹。
淡黄色的丹药躺在掌心，约莫黄豆大小。表面光滑，但在油灯的光线下，能看到一些细微的颗粒感——那是药材研磨不够精细留下的痕迹。蒋龙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丹药，凑到眼前，仔细端详。
丹药的色泽并不均匀。
有些地方颜色偏深，有些地方偏浅。这说明在炼制过程中，火候控制得不好，药材受热不均。蒋龙将丹药凑到鼻尖，再次嗅了嗅。
药香中，那股燥气更加明显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，浮现出这枚丹药的炼制过程——粗糙的丹炉，控制不稳的地火，手法生疏的炼丹师，以及……一味不该出现在养气丹中的辅料。
“燥心草。”
蒋龙睁开眼睛，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这是一种生长在炎热地带的低阶灵草，药性燥烈，能短时间内激发修士体内真气活性，让真气运转速度加快，给人一种“修为突飞猛进”的错觉。但长期服用，会导致真气虚浮，根基不稳，心火旺盛，甚至可能损伤经脉。
青云宗的炼丹师，竟然在养气丹里加了这种东西。
蒋龙看着掌心的丹药，眼神平静，但眼底深处，闪过一丝冷意。
养气丹，本应是给低阶修士打基础、温养经脉、平稳提升修为的丹药。讲究的是温和、持久、不伤根基。加入燥心草，短期内确实能让服用者感觉“效果显著”，但长远来看，无异于饮鸩止渴。
这要么是炼丹师水平太低，不懂君臣佐使之道，胡乱添加辅料；要么……就是有意为之。
蒋龙想起林婉儿说的话。
“刘执事可能给了他一些不好的东西。”
如果连宗门发放给外门弟子的养气丹都存在问题，那么刘执事私下给王霸的“东西”，又会是什么？
蒋龙将丹药放回瓷瓶。
他没有服用。
对于他而言，这种粗制滥造、隐患重重的丹药，不仅无用，反而可能干扰他重塑肉身的进程。天兵锻体诀讲究的是根基稳固，肉身纯净，容不得半点杂质。
但……
蒋龙看着瓷瓶，若有所思。
这枚丹药，或许可以成为他了解此界炼丹水平的一个窗口。
他重新倒出那颗养气丹，放在床板上。然后，从床下找出一个干净的陶碗——那是原主用来喝水的碗，边缘已经磕破了一小块。蒋龙将丹药放入碗中，又从墙角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，洗净擦干。
他握住鹅卵石，对准碗中的丹药，轻轻一压。
“咔嚓。”
细微的碎裂声。
丹药被碾成了粉末。
蒋龙放下鹅卵石，将陶碗端到油灯下。淡黄色的粉末在碗底铺开，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药香——以及那股燥气。他伸出食指，蘸了一点粉末，放在舌尖。
味蕾传来复杂的感受。
甘甜、微苦、涩口，以及……一股灼热感。
那股灼热感顺着舌尖蔓延，像是有一小簇火苗在口腔里燃烧。蒋龙闭上眼睛，仔细分辨着其中的成分。
主料是常见的“温灵草”、“固脉根”、“聚气花”，都是低阶灵草，药性温和，适合炼气期修士。辅料中，除了不该出现的“燥心草”，还有“凝露叶”、“安神藤”等常规辅料，但比例明显不对。
君臣佐使，乱了。
“温灵草”本该是君药，起主导作用，但在这枚丹药中，它的药性被“燥心草”压制了。“固脉根”和“聚气花”本该相辅相成，一个稳固经脉，一个汇聚灵气，但炼制时火候不均，导致两种药材的药性没有完全融合，反而相互冲突。
至于“凝露叶”和“安神藤”，本该起到调和、安抚的作用，但用量太少，根本压不住“燥心草”的燥烈。
整枚丹药，就像一锅胡乱炖煮的大杂烩。
蒋龙睁开眼睛，将口中的粉末吐出，又喝了一口清水漱口。
他坐在床边，看着碗中的药粉，脑海中开始推演。
如果让他来炼制养气丹……
首先，主料不变，“温灵草”、“固脉根”、“聚气花”三者足矣。但比例需要调整——“温灵草”占比应提高到五成，“固脉根”三成，“聚气花”两成。这样，温养灵气的效果会更显著，根基也会更稳固。
其次，剔除“燥心草”。
这种有害无益的东西，根本不该出现在丹方里。
辅料方面，“凝露叶”可以保留，但用量要增加一倍，以其清凉之性调和药力。“安神藤”也可以保留，但需要搭配一味“宁心花”，两者结合，能更好地安抚心神，避免修炼时心浮气躁。
另外，还可以加入一味“地乳石粉”。
这是一种常见的矿物辅料，性平，能促进药力吸收，让丹药效果更持久。用量不必多，半钱足矣。
药材配比确定后，就是炼制手法。
火候是关键。
此界的炼丹师，大多依赖地火，控制起来不够精细。蒋龙虽然现在没有丹炉，也没有合适的火焰，但以他的眼界，能轻易看出问题所在。
养气丹的炼制，应该分为三个阶段。
第一阶段，文火慢煨。
将“温灵草”、“固脉根”、“聚气花”三味主料放入丹炉，以温和的火力慢慢熬炼，让药性充分释放、融合。这个阶段，需要持续三个时辰，火候必须均匀，不能有丝毫波动。
第二阶段，武火急炼。
加入“凝露叶”、“安神藤”、“宁心花”等辅料，将火力提升到中等强度，快速将辅料的药性激发出来，并与主料融合。这个阶段只需半个时辰，但火候控制要求极高——太弱，辅料药性无法完全释放；太强，会破坏主料的稳定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