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判的手，挥下。
“开始！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，王霸动了。
他双手早已结印完毕，指尖凝聚的三道青色风旋骤然爆发，化作三道半尺长的风刃，撕裂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呼啸声，成品字形射向蒋龙。风刃边缘泛着淡青色的灵光，所过之处，擂台坚硬的青石地面被余波划出浅浅的白痕。
炼气四层的灵力，在这一刻毫无保留。
台下爆发出惊呼。
“王师兄一上来就用了风刃术！”
“三道！他居然能同时操控三道风刃！”
“那杂役完了！”
风刃的速度极快，眨眼间已到蒋龙身前，封死了他左右和前方的闪避空间。王霸脸上露出狞笑，他仿佛已经看到蒋龙被风刃切得血肉模糊、惨叫倒地的画面。
蒋龙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的眼神依旧平静，瞳孔中倒映着三道急速放大的青色光影。风刃撕裂空气的尖啸声、台下混杂的惊呼与嘲笑声、远处山林传来的鸟鸣声，在这一刻都清晰地传入耳中。
就在第一道风刃即将触及他胸前衣襟的刹那——
蒋龙的身体动了。
不是后退，不是左右闪避。
他的右脚向斜前方踏出半步，身体随之侧转，左肩微沉，整个人以一种近乎违背常理的姿态，从三道风刃交织的缝隙中穿了过去。动作幅度极小，却精准得令人心悸。衣袂翻飞，三道风刃擦着他的衣袖、侧腰、小腿外侧掠过，最近的一道，距离皮肤不过半寸。
“嗤！嗤！嗤！”
三声闷响。
风刃轰在擂台边缘升起的淡蓝色防护光幕上，激起一圈圈涟漪，随即消散。光幕微微闪烁，将逸散的灵力波动吸收。
台下，瞬间安静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。
王霸脸上的狞笑僵住了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蒋龙刚才那一步，那侧身，那沉肩，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，也精准到了极致。那不是慌乱中的侥幸，而是……仿佛早就看穿了他风刃的轨迹，提前做出了反应。
怎么可能？
一个杂役，怎么可能有这种战斗意识？
“运气！一定是运气！”王霸心中怒吼，脸上重新浮现狠色。他不再结印，而是脚下一蹬，整个人如猎豹般扑向蒋龙。炼气四层的灵力灌注双腿，速度暴涨，带起一阵风。
他要近身！
风刃术被躲开，那就用拳脚！他修炼过外门基础武技《碎石拳》，虽然只是黄阶下品，但配合炼气四层的灵力，一拳足以开碑裂石。他不信，一个杂役的肉身，能扛得住灵力加持的拳头！
王霸冲到蒋龙身前，右拳紧握，灵力汇聚拳锋，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芒，带着破风声，直轰蒋龙面门。
这一拳，没有丝毫留手。
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这一拳若是打实了，别说杂役，就是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，鼻梁骨也得粉碎。
蒋龙依旧没有后退。
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不是格挡，而是迎向王霸的拳头。
“找死！”王霸眼中凶光更盛，拳势再猛三分。
拳掌相接。
没有预想中的骨骼碎裂声。
蒋龙的手掌，稳稳地接住了王霸的拳头。拳锋上那层土黄色的灵力光芒，在接触的瞬间，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，剧烈波动了一下，随即黯淡下去。
王霸感觉自己的拳头，像是打在了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上。不，比精铁更硬，更韧。一股反震之力从对方掌心传来，震得他手腕发麻。
他难以置信地抬头，对上蒋龙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依旧平静无波，仿佛接下的不是足以碎石的一拳，而是一片飘落的树叶。
蒋龙手掌微微发力，向前一推。
王霸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，脚下不稳，踉跄着向后连退三步，才勉强站稳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——指关节处已经泛红，隐隐作痛。
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徒手接下了炼气四层全力一击的《碎石拳》？
还……推开了？
“这……这杂役……”有人喃喃出声，却说不下去。
林婉儿捂住了嘴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里面满是难以置信。
裁判执事站在擂台边缘，原本淡漠的脸上，也浮现出一丝讶异。他看得更清楚——蒋龙刚才那一接一推，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丝毫灵力波动，纯粹是肉身的力量和技巧。
但这肉身力量……强得有些离谱了。就算是专修炼体术的外门弟子，在炼气四层这个阶段，肉身也未必能达到这种程度。
王霸的脸色，从涨红转为铁青。
羞辱！
前所未有的羞辱！
他堂堂外门弟子，炼气四层，居然被一个杂役徒手接下攻击，还被推得倒退！台下那些目光，此刻在他看来，都充满了嘲讽。
“你……你用了什么邪法？！”王霸低吼，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。
蒋龙收回手，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，淡淡道：“只是接了你一拳。”
平淡的语气，像一根针，狠狠刺进王霸心里。
“啊啊啊！我要你死！”王霸彻底暴怒，理智被狂怒淹没。他不再保留，炼气四层的灵力疯狂运转，双手快速掐诀。
“风刃！乱舞！”
这一次，不是三道，而是五道风刃在他周身凝聚，呼啸盘旋，将空气切割得嗤嗤作响。风刃的体积比之前更大，颜色更深，显然灌注了更多的灵力。
王霸脸色有些发白，同时操控五道风刃，对他的神识和灵力都是不小的负担。但他顾不上了，他只想将眼前这个可恶的杂役撕碎！
“去！”
五道风刃从不同角度，带着凄厉的尖啸，射向蒋龙。这一次，覆盖范围更广，速度更快，几乎封死了蒋龙所有闪避的可能。
台下响起一片惊呼。这一招，已经是王霸的压箱底手段之一，曾经凭此击败过一名炼气四层中期的对手。
蒋龙终于动了。
不是闪避，而是向前。
他的脚步踏在青石擂台上，发出沉稳的“嗒、嗒”声，节奏分明。面对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风刃，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摆动、旋转、侧移。
左肩微沉，避开擦颈而过的第一道风刃；腰身扭转，让第二道风刃贴着肋下掠过；右腿后撤半步，第三道风刃从膝前空处穿过；仰头，第四道风刃带着凉意从下巴上方飞过；最后，他左脚为轴，身体旋转半圈，第五道风刃擦着他的后背，轰在光幕上。
整个过程，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蒋龙的动作并不快，甚至可以说有些从容，但每一步、每一个转身，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风刃攻击的间隙。五道凌厉的风刃，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。
他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，看似随时会被吞噬，却总能于惊涛骇浪中找到那一线生机，稳稳前行。
当蒋龙停下脚步，重新站定时，他已经从擂台边缘，走到了擂台中央。五道风刃在他身后相继撞上光幕，爆散成点点青芒。
演武场上，落针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