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开房门。
院子里,几个杂役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,看到蒋龙出来,立刻闭上了嘴,眼神复杂地瞥了他一眼,匆匆离开。空气中飘着早饭的米香,还有远处灵田传来的泥土气息。一只麻雀落在屋檐上,发出叽喳的叫声。
蒋龙走到井边,打水洗漱。
冰凉的水泼在脸上,带走最后一丝倦意。他抬起头,看向外门演武场的方向——那里,将是三天后的战场。
也是,打破新临界点的契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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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比前三天,清晨。
杂役区东侧的公告栏前,已经围满了人。
那是一块三丈宽、两丈高的青石板,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。此刻,上面贴着一张巨大的黄纸,墨迹未干,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对阵安排,像蚂蚁般排列着。
人群挤挤挨挨,嘈杂声此起彼伏。
“让开让开!让我看看!”
“别挤啊!踩到脚了!”
“王师兄,您快看看,您第一轮对谁?”
蒋龙提着灵锄,从百草堂的方向走来。他刚完成清晨的灵田除草任务,身上还沾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。看到公告栏前的人群,他脚步未停,径直走了过去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。
不是出于尊敬,而是出于某种复杂的情绪——同情、幸灾乐祸、好奇。所有人都知道,这个杂役,半个月前得罪了王霸,还得罪了刘执事。小比,就是他最后的期限。
蒋龙走到公告栏前,抬头看去。
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移动,平静而专注。公告栏上墨迹的腥味、周围人群散发的汗味、远处厨房飘来的油烟味,混杂在一起。阳光斜照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然后,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蒋龙(杂役)——王霸(外门)”
第一轮,第三场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紧接着,哗然声炸开。
“什么?!蒋龙对王师兄?!”
“这……这也太巧了吧?”
“巧?我看是有人故意安排的!”
“嘘!小声点!不要命了?”
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。有人摇头叹息,说蒋龙倒霉透顶,第一轮就碰上炼气四层的王霸,怕是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。有人眼神闪烁,压低声音说肯定是刘执事做了手脚,要把蒋龙彻底废在擂台上。还有人幸灾乐祸地笑,说杂役就该有杂役的觉悟,非要出头,这下死定了。
蒋龙看着那行字,看了三息。
然后,他转身离开。
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。就像看到“今日有雨”的告示一样,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。他提着灵锄,穿过人群,走向杂役房的方向。
身后,议论声更大了。
“他……他就这么走了?”
“吓傻了吧?”
“我看是认命了。”
蒋龙的背影消失在杂役区的小路尽头。阳光照在他洗得发白的衣衫上,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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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外门弟子居所区。
王霸的房间里,挤满了人。
桌上摆着几碟灵果,一壶灵茶,香气四溢。王霸坐在主位,翘着二郎腿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符,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。他身后站着五六个跟班,此刻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奉承着。
“王师兄,这安排简直是天助您啊!”
“是啊是啊,第一轮就对上那杂役,正好可以当众立威!”
“刘执事对您真是照顾有加,连对阵都安排得这么妥当!”
王霸哈哈大笑,声音洪亮。
“那是自然!刘执事说了,这次小比,就是我王霸扬名立万的机会!那蒋龙,不过是个垫脚石罢了!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向杂役区的方向。
阳光刺眼,远处杂役房的屋顶在光线下显得破旧而低矮。王霸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半个月前,那小子让我在众人面前丢了脸。”他的声音压低,带着冰冷的杀意,“这次,我要在擂台上,当着全宗弟子的面,彻底废了他!”
房间里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。
“王师兄威武!”
“就该让那些杂役知道,得罪外门弟子的下场!”
“到时候,我们一定在台下给王师兄助威!”
王霸满意地点点头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他端起灵茶,抿了一口,茶香在口中化开,带着淡淡的灵气。窗外传来鸟鸣声,清脆悦耳。
就在这时,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,一个穿着灰色执事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。正是刘执事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神平静,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玉盒。
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那些跟班识趣地退到一旁,低下头,不敢多看。王霸连忙站起身,恭敬地行礼:“刘执事,您怎么亲自来了?”
刘执事摆摆手,示意他坐下。
“小比对阵,看到了?”刘执事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“看到了!多谢刘执事安排!”王霸连忙道谢,脸上堆满笑容。
刘执事没有接话。他走到桌前,将手中的玉盒放在桌上。玉盒是暗红色的,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,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刘执事说。
王霸小心翼翼地打开玉盒。
盒子里,躺着一枚丹药。
猩红色,像凝固的血液。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像血管般蔓延。丹药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,甜腻中带着腥气,让人闻了头晕目眩。
王霸脸色微变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血煞丹。”刘执事的声音依旧平淡,“服用后,可在半刻钟内,将你的灵力强度提升三成。副作用是,药效过后,经脉会受损,需要调养三个月。”
王霸的手抖了一下。
三成灵力提升,对于炼气四层的他来说,足以碾压任何同阶对手。但经脉受损三个月的代价,也不小。
“刘执事,这……”
“关键时刻再用。”刘执事打断他的话,眼神变得锐利,“我要的,不是赢,是彻底废了他。明白吗?”
房间里温度骤降。
那些跟班连呼吸都屏住了,额头冒出冷汗。王霸咽了口唾沫,重重点头:“明白!我一定……一定让他再也站不起来!”
刘执事满意地点点头。
他转身,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王霸一眼。
“记住,擂台上,生死自负。只要不打死,宗门不会追究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般刺入王霸耳中,“这是你最后的机会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房间里死一般寂静。
王霸盯着那枚猩红色的丹药,手心里全是汗。窗外阳光明媚,鸟鸣依旧,但他却感到一股寒意,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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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外门女弟子居所区。
林婉儿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份抄录的对阵表。
纸张是普通的宣纸,墨迹是她亲手抄写的。她的字迹清秀工整,但此刻,握着笔的手却在微微颤抖。
阳光从西窗斜照进来,将她的影子拉长在地板上。房间里飘着淡淡的熏香味,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安神香。窗外传来其他女弟子的说笑声,清脆悦耳,但林婉儿却什么都听不见。
她的目光,死死盯着那一行字。
“蒋龙(杂役)——王霸(外门)”
第三场。
她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疼得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