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吧
苏念自言自语。
反正也睡不着。
她坐起身。
下床。
走到窗边。
拉开窗帘。
月光涌进来。
灰白色的月光。
照在她脸上。
很凉。
她看着窗外。
城市的夜景在月光下变得模糊。
像蒙了一层雾。
灰白色的雾。
对面楼顶，那个男人还在。
穿长衫。
戴面具。
银色的面具。
没有花纹，没有表情。
像一面镜子。
反射着月光。
他在挥手。
一下。
一下。
像在打招呼。
又像在……
召唤。
苏念盯着他。
心跳得很快。
她在犹豫。
要不要去？
理智告诉她：不要。
但她的脚……
已经开始穿鞋了。
00:00。
苏念走出单元门。
夜风很冷。
吹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她裹紧外套。
往对面楼顶走去。
老小区没有门禁。
她推开门。
走进楼梯间。
楼梯很暗。
声控灯坏了。
她摸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。
光柱在墙壁上晃动。
照出斑驳的影子。
很像……
镜子碎片。
她顿了顿。
继续往上走。
三楼。
四楼。
五楼。
六楼。
天台门虚掩着。
有光透出来。
灰白色的光。
苏念站在门口。
深吸一口气。
推开门。
天台上。
月光很亮。
像白天。
那个男人背对着她。
站在天台边缘。
风吹起他的衣角。
像一面旗。
你来了。
他的声音很轻。
像风。
……你是谁？
苏念问。
男人没回答。
他转过身。
银色面具反射着月光。
你想知道答案吗？
……什么答案？
关于你为什么会看到那些东西。
男人说。
苏念盯着他。
心跳得很快。
你是谁？
她重复。
男人顿了顿。
然后，他抬起手。
摘下面具。
月光照亮他的脸。
很年轻。
三十岁左右。
面容清瘦。
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……
古老感。
像从画里走出来的。
谢无尘。
他说。
城西清风观住持。
……道士？
算是吧。
谢无尘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。
也是……一个比你早知道很多事的人。
你知道什么？
苏念问。
我知道你能看到镜界。
谢无尘说。
我还知道——
他顿了顿。
你在找答案。
苏念没说话。
她确实在找答案。
但她不知道答案是什么。
我可以告诉你。
谢无尘说。
但你要自己去看。
……看什么？
谢无尘没回答。
他抬起手。
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形状。
一面镜子。
镜子越来越大。
越来越大。
最后变成一扇门。
灰白色的门。
门上刻着花纹。
古老的、繁复的花纹。
像藤蔓。
又像眼睛。
这是……
镜界的入口。
谢无尘说。
你想知道真相，就进来。
……我为什么要相信你？
你不相信也没关系。
谢无尘说。
真相就在那里。信不信，由你。
他走进那扇门。
消失了。
灰白色的光芒从他消失的地方涌出来。
照亮了整个天台。
苏念站在原地。
盯着那扇门。
心跳得很快。
进去？
还是不进？
她深吸一口气。
迈出第一步。
第二步。
第三步。
走到那扇门前。
门里是灰白色的光。
看不清任何东西。
像深渊。
又像……
归宿。
苏念顿了顿。
然后，她迈进门里。
灰白色的世界。
脚下是镜面。
头顶是镜面。
四面八方都是镜面。
无数个自己。
在无数块镜子里。
看着她。
……又是这里。
苏念喃喃自语。
这不是梦。
谢无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转身。
谢无尘站在不远处。
他的身边，漂浮着七块镜子碎片。
每一块都很大。
比人还大。
每一块碎片，都代表着一种执念。
谢无尘说。
他指向第一块碎片。
爱。
碎片里映照着一对恋人。
他们在拥抱。
在亲吻。
在……
哭泣。
这是渴望爱的执念。
谢无尘说。
得不到的愛。放不下的愛。
他指向第二块碎片。
恨。
碎片里映照着两个人。
他们在争吵。
在厮杀。
在……
同归于尽。
这是无法释怀的恨意。
谢无尘说。
解不开的怨。放不下的仇。
他指向第三块碎片。
惧。
碎片里映照着一个人。
他站在黑暗中。
四面八方都是怪物。
他在尖叫。
在逃跑。
在……
崩溃。
这是对未知的恐惧。
谢无尘说。
对失去的恐惧。对孤独的恐惧。
他指向第四块碎片。
欲。
碎片里映照着一个人。
他站在金山上。
周围都是金银财宝。
他还在抓。
还在抢。
还不够。
这是永无止境的欲望。
谢无尘说。
得不到的想要。得到了想要更多。
他指向第五块碎片。
悔。
碎片里映照着一个人。
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。
周围都是回忆。
他在哭。
在喊。
在……
回不去。
这是无法挽回的悔恨。
谢无尘说。
做错的事。说错的话。来不及说的再见。
他指向第六块碎片。
执。
碎片里映照着一个人。
他站在路的尽头。
前面是墙。
后面是路。
他在撞墙。
一遍。
一遍。
不停歇。
这是无法放下的执念。
谢无尘说。
认定的路。认定的事。认定的人。
他指向第七块碎片。
也是最大的一块。
……那是什么？
苏念问。
谢无尘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你想知道？
……
那块碎片里是你。
苏念愣住了。
……什么？
百年前的你。
谢无尘说。
织梦者。阿蘅。
他抬起手。
指向那块最大的碎片。
你自己看。
苏念盯着那块碎片。
碎片里的画面开始变化。
灰白色的雾气散去。
露出一座城市。
还有……
镜子。
满城的镜子。
镜子店铺。
镜子摊位。
镜子门帘。
镜子窗户。
镜子屋顶。
整座城市都是镜子。
然后，她出现了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白色的长裙。
站在城中央。
她的头发很长。
黑发如瀑。
垂到腰间。
她的眼睛……
和苏念一模一样。
浅琥珀色。
在阳光下变成金色。
她站在镜子中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