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是跪着的人。
黑的白的灰的。
各种颜色的人。
他们都在看她。
像看神。
……她是谁？
苏念的声音在发抖。
她是你。
谢无尘说。
百年前的你。
……不可能。
可能。
谢无尘说。
百年前，你是镜界的王。
你创造了镜界的规则。
你教会人们如何与自己的执念和解。
你用爱，用恨，用恐惧，用欲望，用悔恨，用执念……
创造了这个世界。
苏念盯着镜中的女人。
心跳得很快。
不是害怕。
是因为……
震撼。
那个女人……
真的是她吗？
我……
苏念想说什么。
但她说不出来。
她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你不相信？
谢无尘说。
证据在你身上。
……什么证据？
谢无尘抬起手。
指向她的眼睛。
你的眼睛。
……
浅琥珀色。在阳光下会变成金色。
谢无尘说。
这是镜瞳。
百年前，只有一个人拥有这种眼睛。
就是你。
我不记得。
她说。
我知道。
谢无尘说。
因为你封印了自己的记忆。
……什么？
百年前的那场大战。
谢无尘说。
你赢了。但你也输了。
你失去了太多。
所以你选择遗忘。
遗忘自己是织梦者。
遗忘自己爱过的人。
遗忘自己恨过的人。
遗忘镜界的一切。
苏念盯着他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谢无尘说。
你可以不信。
没关系。
谢无尘说。
你不需要现在相信。
时间会告诉你一切。
但有一件事——
谢无尘顿了顿。
你必须知道。
……什么？
有人在找你。
谢无尘说。
百年前的人。
他们也在镜界里。
他们等了你一百年。
……他们是谁？
谢无尘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金色眼睛在月光下闪烁。
你会知道的。
他说。
等他们出现的时候。
他转身。
走向天台边缘。
等等——
苏念想追上去。
但谢无尘已经消失了。
像融进了月光里。
只有一句话。
从天边传来——
明日午时。
城西清风观。
不见不散。
01:45。
苏念回到出租屋。
屋子里很暗。
她没有开灯。
走到窗边。
拉开窗帘。
月光涌进来。
灰白色的月光。
照在她脸上。
很凉。
她看着窗外。
城市的夜景在月光下变得模糊。
像蒙了一层雾。
灰白色的雾。
她脑子里全是那座城市。
手机震了。
是一条微信。
苏念拿起来。
是一个陌生账号。
头像是一面镜子。
昵称是……
「无尘」
消息内容是——
「苏施主，贫道观你印堂发暗，似有异象。若不嫌弃，周六午时，城西清风观一叙。」
苏念盯着屏幕。
愣了五秒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……行吧。
她自言自语。
正好周六去拜拜。
她放下手机。
走到床边。
躺下。
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月光。
灰白色的月光。
6:30。
闹钟响了。
苏念睁开眼睛。
天花板上的星空贴纸在阳光下发亮。
很刺眼。
她坐起身。
头疼。
昨晚的事……
是梦吗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记得很清楚。
那个女人。
那座城市。
那句话——
你失去了你最爱的人。
……
她下床。
走到窗边。
拉开窗帘。
阳光很刺眼。
北京的天灰蒙蒙的。
一切正常。
什么都没有。
……梦。
她自言自语。
走到洗手间。
打开灯。
镜子里的女人，黑发乱糟糟，眼下青黑，嘴角下垂。
很丑。
但很正常。
没有镜子碎片。
没有灰白色的雾气。
什么都没有。
她洗了把脸。
抬头。
镜子右上角。
有一道划痕。
她顿了顿。
伸手摸了摸。
划痕很深。
是新划的。
……
她盯着那道划痕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不是梦。
8:30。
公司楼下。
苏念刷工牌。
走进大堂。
前台的女孩在打电话。
她头顶的雾气很淡。
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早。
苏念在心里说。
没有人回应。
她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打开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她走进去。
按下楼层。
电梯门合上。
她盯着金属门上的自己。
黑发，职业装，面无表情。
很丑。
但很正常。
电梯门打开。
她走出去。
12:00。
食堂。
苏念排队打饭。
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西红柿蛋汤。
她打了一份。
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周围都是同事。
吃饭、刷手机、聊天。
她看着自己的餐盘。
红烧肉很腻。
清炒时蔬很淡。
西红柿蛋汤很烫。
什么都不对。
这儿有人吗？
一个声音传来。
她抬头。
裴照影端着餐盘，站在她面前。
……没有。
裴照影坐下。
她看着苏念。
眼睛里有什么东西。
你今天怪怪的。
……有吗？
嗯。裴照影点点头，一直魂不守舍的。
……想事情。
什么事？
……没什么。
裴照影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。
不想说就算了。
她低头吃饭。
吃得很认真。
像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苏念看着她的头顶。
雾气里，那把刀……
还在。
但好像淡了一点。
裴照影。
嗯？
你……杀过人吗？
裴照影顿了顿。
然后，她抬起头。
看着苏念。
眼睛很平静。
杀过。
她的声音很轻。
像在说我今天吃了什么。
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杀。
……什么意思？
裴照影没有回答。
只是继续吃饭。
20:30。
下班。
苏念走出公司大楼。
天已经黑了。
她站在门口。
看着车流。
霓虹灯在闪烁。
很亮。
但她觉得暗。
不是天暗。
是心里暗。
是一条微信。
苏念拿起来。
是一个陌生账号。
头像是一面镜子。
昵称是……
「无尘」
消息内容是——
「苏施主，贫道观你印堂发暗，似有异象。若不嫌弃，明日午时，城西清风观一叙。」
苏念盯着屏幕。
愣了五秒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……神经病。
她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然后，她捡回来。
打字：
「好。」
发送。
三秒后，对方回复——
「不见不散。」
苏念盯着这四个字。
看了很久。
明日午时。
她自言自语。
城西清风观。
她走出门去。
不见不散。
【第三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