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透出的光,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手术刀。
李婉推开门。
没有预想中的机关陷阱,也没有持枪悍匪。
只有满墙的显示屏,和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某种铁锈般的腥甜。
房间里很乱。
地上散落着无数揉成团的废纸,那是无数个被枪毙的世界观草案。
吃剩的泡面桶堆在墙角,汤汁已经凝固成红色的油脂。
而在房间的正中央,在那把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轮椅上,坐着一个人。
陈序。
他比档案照片上更瘦,瘦得像一把枯柴,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。
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那是回光返照的灯火,也是疯子眼中的星辰。
“随便坐。”
陈序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折叠椅,声音沙哑,像是声带上磨着砂纸,“不用换鞋,这里很久没人来了。”
李婉没动。
她的手依然按在腰间的枪套上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目光扫过那些屏幕。
泰山、白宫、联合国、沪市交易所……
全世界的疯狂,都被压缩在这个十平米的斗室里,变成了不断跳动的数据流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
陈序转动轮椅,面向她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杯,里面晃荡着褐色的液体。
“我在看这出戏的票房。”
他笑了笑,嘴角扯动脸颊上干枯的皮肤,“三十五亿观众,S级评价。作为导演,我很满意。”
李婉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荒谬的战栗感。
“赵天策是你选的角?”
“不,他是道具。”
陈序纠正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,“一个合格的道具,要有让人信服的外表,和绝对空洞的内核。这样,观众才会把自己的幻想填进去。”
“那些神迹……”
“特效。”
陈序举起杯子,对着屏幕上那个还在重播的“御剑飞行”画面,虚空碰了一下,“只不过我的特效比较贵,按秒收费,用命去填。”
李婉看着他。
这一刻,她感觉不到丝毫的胜利喜悦。
她找到了幕后黑手。
她揭开了真相。
但眼前这个男人,根本不在乎。
他就像一个刚完成绝世画作的疯子画家,哪怕下一秒就要被烧死,也只想拉着第一个闯入画室的人,炫耀他的杰作。
“为什么要告诉我?”李婉问。
“因为孤独。”
陈序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的褐色液体。
那是高浓度的止痛剂,是他维持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哪怕是神,演久了独角戏,也会想找个人谢幕。”
他手腕一抖,仰头将杯中苦涩的药液一饮而尽。
“咳——”
药液入喉,却像是吞下了一团火炭。
陈序猛地弯下腰。
手中的搪瓷杯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褐色液体溅开,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剧痛。
不是那种针扎的痛,而是像有一把生锈的锯子,正在一点点锯开他的头盖骨。
“警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