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板很薄。
那种九十年代的老式防盗门,里面填充的是蜂窝纸,隔音效果约等于零。
李婉站在门外,屏住呼吸。
她的手指轻轻搭在门把手上,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。
除了敲门声的回音,里面没有任何动静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询问声,甚至连电视机的声音都没有。
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。
但李婉相信自己的鼻子。
那是常年游走在犯罪现场锻炼出来的嗅觉。
透过门缝,她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,但绝对存在的味道。
不是老人身上那种腐朽的陈旧气息。
而是高浓度的医用酒精,混合着某种特殊的化学药剂味。
那种味道她很熟悉。
那是化疗病房里特有的味道。
“有人吗?”
李婉开口了,声音提高了几度,语气切换成了那种最常见的社区工作人员的口吻,“我是社区普查的,麻烦开一下门,核对一下居住信息。”
她在试探。
如果里面真的是个普通老人,反应应该是迟钝的,或者是抱怨的。
如果是空的,那就没人应答。
但如果是那个“导演”……
三秒钟后。
门内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像是轮椅压过地板的摩擦声,又像是某种重物被拖动的声音。
紧接着,一个苍老、沙哑,仿佛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的声音传了出来:
“咳咳……谁啊?这么晚了……”
声音透着一股不耐烦,还有老年人特有的耳背感。
李婉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这声音听起来毫无破绽。
甚至连那几声咳嗽的频率,都像极了患有慢性支气管炎的老人。
但她没有放松警惕。
“大爷,我是社区小李。”李婉继续演,“最近市里流感严重,我们来发点消毒水。您就把门开个缝就行。”
她在赌。
赌对方不敢开门。
如果对方真的是那个幕后黑手,房间里肯定堆满了不能见光的设备。
“不要!咳咳咳……”
门内的声音变得暴躁起来,“什么消毒水……我都快死了还要什么消毒水!滚!都给我滚!”
随后是一声重物砸在门板上的闷响。
像是某种硬皮书或者鞋子砸过来的声音。
“别来烦我!咳咳咳……”
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远去,像是那个人又摇着轮椅回到了房间深处。
李婉站在原地,眉头紧锁。
这一套反应,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就像是……教科书里的孤寡老人。
暴躁、厌世、抗拒外界接触。
如果是普通的调查员,恐怕早就骂一声晦气然后走了。
但李婉没有动。
她蹲下身,假装系鞋带。
耳朵却死死贴在离地面最近的门缝处。
她在听底噪。
任何电子设备在运行时,都会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和风扇转动的嗡嗡声。
如果这是一个普通老人的家,这种声音应该是冰箱压缩机的间歇性启动声。
但此刻。
传入她耳膜的,是一种持续不断的、密集的低频震动。
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
那是大功率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声音。
而且不止一台。
至少有十台以上的设备在同时全负荷运转,才能产生这种穿透墙壁的共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