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京兴隆观测站位于雾灵山南麓，海拔九百米。
深夜的寒风像把钝刀子，顺着李婉冲锋衣的领口往里钻。她拖着那条肿胀的左腿，每迈一级台阶，牙关都要咬紧一次。肺里的空气冷得像冰渣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这里是禁区。
但对于一个手里拿着“导演”亲笔坐标单，且刚刚从749局包围圈里杀出来的疯子来说，那道挂着“闲人免进”的铁丝网和纸糊的一样。
从侧门撬锁进入主控室时，值班的老研究员正趴在桌上打盹，旁边放着半瓶二锅头。李婉没惊动他，像只幽灵一样滑过满是灰尘的地板，直奔那台隶属于国家天文台的2.16米光学望远镜操作台。
没有人拦她。
甚至连门禁卡都没刷，那扇厚重的气密门就自动滑开了。
李婉的手指在颤抖，不仅仅是因为冷，更是因为一种荒谬的宿命感。陈序仿佛就在这里，就在这台冰冷的机器里，替她铺好了红地毯，等着她走完这最后一步。
操作台上放着一张便签。
字迹潦草，甚至带着几滴干涸的黑血点：
【别用自动寻星。手动输入：赤经17h45m，赤纬-2213。焦距拉到极限。】
李婉把格洛克手枪拍在控制台上，双手抓住了冰凉的操作杆。
电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，巨大的圆顶缓缓裂开，露出了那一线令人窒息的深空。
“赤经17h……”
李婉喃喃自语，手指僵硬地敲击着键盘。
显示器上的星图开始疯狂旋转，无数光点拉成了线。镜头穿过大气层的扰动，穿过近地轨道的垃圾带，一路向外延伸。
火星轨道。
木星轨道。
最终，画面定格在土星光环的外侧。
那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李婉屏住呼吸，调节着焦距旋钮。显示器上的噪点在跳动，那是宇宙背景辐射的杂音。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她皱起眉头，盯着那片虚无，“陈序，你如果只是为了让我看一片黑，我发誓会把你剩下的那条腿也打断。”
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，画面的一角，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不是星星在闪。
而是有什么东西，挡住了星星。
李婉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。她迅速调整对比度，把曝光值拉到最高。
在那片绚烂的土星光环背景下，一个极其微小、但绝对存在的阴影正在移动。它不是不规则的陨石，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天体。
它有着完美的几何边缘。
像是一把手术刀，正在切割土星的光环。
李婉死死盯着那个阴影，手里的汗水把旋钮弄得湿滑。她迅速调出天文台的数据库进行比对。
【系统提示：未匹配到已知天体。】
【系统提示：目标正在逆行。】
【系统提示：目标正在减速。】
逆行。减速。
这两个词像两记重锤，砸碎了李婉仅存的侥幸。
自然界的天体只会遵循引力惯性，绝不可能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逆向减速。
除非……它有引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