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里残留的恐惧都冲刷干净。
李婉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样东西。
左边是一把格洛克19，弹匣压满。
右边是一个被密封袋包裹的文件袋，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手绘分镜稿，以及一张三年前的电影票根。
那是《秦殇》的首映票。上面印着导演的名字：陈序。
电视里正在循环播放着“十二金人”怒锁外星飞船的画面。主持人激动的声音有些失真，听起来像是在尖叫。画面切到了联合国大厦，各国代表正在紧急磋商，虽然听不见声音，但能从他们挥舞的手臂看出来，人类终于学会了怎么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。
因为桌子底下藏着一颗随时会爆的手雷。
李婉点了一根女士香烟，没抽，只是看着那一缕青烟在昏暗的房间里盘旋。
作为749局最年轻的特别调查员，她的直觉从未出错过。
那个所谓的“守墓人”，那个把全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“神”，就在燕京。甚至可能就住在某个不起眼的出租屋里，一边吃着泡面，一边敲着键盘决定着哪块大陆会发生地震。
证据确凿。
分镜稿里的“金人”设计图，和刚才新闻里的一模一样。就连那句“岂曰无衣”，都在剧本的第32场被重点圈了出来。
只要她把这个文件袋交上去，陈序就会立刻被全球通缉。所有的神话面纱会被瞬间撕碎，人类会发现自己跪拜的不是老祖宗，而是一个身患绝症的骗子。
然后呢？
李婉弹了弹烟灰，看着电视屏幕。
屏幕上，一个被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小女孩正抱着一个金人手办，眼里满是希望。
如果真相曝光，这种希望会瞬间变成绝望。信仰崩塌的后果，比外星人入侵更可怕。那时候，不需要那个什么“奥尔特云舰队”动手，人类自己就会先为了争夺最后一点生存资源打成一锅粥。
“真是个……混蛋啊。”
李婉低声骂了一句。
她拿起那个文件袋。
打火机的火苗跳动了一下，橘黄色的光照亮了她有些苍白的脸。
火焰舔舐着纸张。
黑色的灰烬在烟灰缸里堆积，像是某种祭奠。
如果这个世界需要谎言才能活下去，那就让它一直病下去吧。
直到最后一角纸片化为灰烬，李婉才长出了一口气。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或者说，对着倒影背后那双看不见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