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禾是被一阵凉风吹醒的。
池水还在涨,但她已经懒得管了。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刚出锅的糖饼,她干脆闭着眼,心想这要是能直接睡到明年开春,那才叫清闲。可没过一会儿,执事弟子的声音就在池边响起来,恭敬得像是在念悼词:“福星大人,守阵长老说……灵果园的地气近日不稳,需您走一遭,散一散福泽,以防灵脉倒灌。”
“我又不是扫地僧。”她嘟囔一句,翻了个身,差点把水拍到剑无尘脸上——好在那位首席剑修早就识趣地退到了十丈外。
最后她还是被劝着出了池子。脚底板踩在石阶上,烫得直跳脚,新换的麻布衣又宽又大,袖子拖地,腰带松垮,走两步就得提一下。她一边打哈欠一边被引着往灵果园去,脑子里只盘旋一个念头:回去一定要把床挪到山阴面,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。
灵果园在主峰东侧坡上,种着三株百年灵果树,平日里结的果子金黄透亮,一枚能换五块下品灵石,宗门用来奖赏核心弟子。林小禾来过两次,一次是陆天明带她来偷果子,结果果子自己掉进她怀里;第二次是药尘非要请她“指点丹道”,她啃完果子随手把核一扔,那核落地生根,三天长成小树苗。后来这棵树就被移走了,据说现在成了丹房镇宅之宝。
这次再去,园子里静得出奇。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弟子压低嗓门的议论。
“真是她?”
“还能有谁?脚还没进园子,地里的灵藤就开始往她鞋底缠了。”
“嘘——别吵,让她清净点。”
林小禾装作没听见,低着头往前蹭。走到树下时,抬头一看——好家伙,果子青一块黄一块,枝条耷拉着,像是营养不良的病秧子。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,这树还精神抖擞,叶子油光发亮,怎么才几天工夫就蔫成这样?
“该不会是知道我要来,故意装病博同情吧?”她心里嘀咕,伸手拨开眼前一根垂下来的树枝。指尖不经意擦过一颗半青不熟的果子,冰凉果皮蹭过皮肤,有点扎手。
下一秒,整棵树猛地一震。
不是风吹的,也不是地震,而是从根部开始,一股肉眼可见的波动顺着树干往上窜,像有人往水里扔了颗石子,涟漪一圈圈扩散。所有果子在同一瞬间由青转黄,表皮泛起金光,连果蒂都变成了淡淡的玉白色。空气中“啵”地一声轻响,像是某种封印被解开,紧接着甜香炸开,浓郁得让人头晕。
林小禾愣住,手还停在半空。
她看着那颗被她碰过的果子,此刻正滴溜溜地挂在枝头,金灿灿的,跟太阳照过似的。再看整棵树——满树金果,每一颗都熟透了,微微晃动时还会发出细微的嗡鸣,像是在唱歌。
“……我就碰了一下。”她收回手,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,“真的就一下。”
四周突然安静了。
然后是“噗通”一声。
一个藏经阁的弟子跪下了。
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,不到十息功夫,园子里能站人的地方全跪满了。有人双手合十,有人捧着竹简记录,还有人直接掏出香火点燃,边拜边念:“福星临凡,灵果自熟,此乃天佑我宗!”
林小禾头皮发麻。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,结果刚抬脚,就听见人群里有人惊呼:“快看!她走过的地儿,草都变绿了!”
她低头一看——好嘛,刚才站的地方,原本枯黄的杂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返青,叶片舒展,甚至冒出了嫩芽。
“我不是扫地僧,我是绿化队?”她翻了个白眼,加快脚步想溜。可走得越快,跪的人越多,道路越窄。她本来只想绕到园子后墙,翻出去回屋睡觉,结果每走一步都有人行礼,搞得她像在参加什么登基大典。
最后她干脆停下,在一侧石栏边坐下,仰头望着那棵依旧泛着微光的灵果树,心里只剩一句话来回滚动:
我真的只是随手拨了一下而已啊。
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山门前的摊贩老张已经听说了消息,正一边煮面一边对客人说:“看见没?我就说咱们这儿要出大事!昨儿灵泉涨水,今儿果子自熟,下一个是不是米缸自己往外蹦灵米?”
他旁边村长抽着旱烟点头:“仙女姐姐走过的地方,连石头都能开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