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点到的两个年长弟子慌忙应声而去。玄尘子又连点明松手臂几处大穴，暂时阻住毒气上行，但伤口处的乌黑仍在缓慢蔓延。
玉清化毒丸取来了，用水化开，内服外敷。银针在烛火上灼烧，刺入伤口周围放血，黑血滴滴答答。糯米敷上去，很快变得乌黑。一番忙碌，明松师兄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些，但伤口中心那最深的乌黑，却如同跗骨之蛆，顽固不退，甚至隐隐有吸纳周围药力、反扑的迹象。
玄尘子捻着长须，沉吟不语，眼神凝重。这黑罴妖毒，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林溪缩在人群外围，看着明松师兄痛苦的模样，看着观主凝重的侧脸，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和诡异的乌黑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他忽然想起，前几天自己胡乱涂抹的一张“符”。那次，脑子里闪过的纹路异常狂暴，带着一种焚烧、净化的灼热感，他画的时候，手腕烫得厉害，画出来的图案，像一团纠缠的烈焰，又像某种专门针对阴秽之物的古老禁令。
那张符，因为感觉太过“凶戾”，被他随手塞进了自己睡的草席底下。
或许……只是或许……
他心脏怦怦跳了起来，一个大胆到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。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明松师兄身上，林溪悄悄退后，转身，几乎是跑着冲回了自己那间偏僻的柴房。
他扑到墙角那张破草席边，手忙脚乱地掀开，在干草和灰尘里摸索。很快，指尖触到一张粗糙的纸。抽出来，正是那张“烈焰符”——他自己起的名字。昏暗的光线下，纸上那用劣质朱砂画出的扭曲纹路，红得刺眼，隐隐竟给人一种不安的躁动感，仿佛那不是静止的图案，而是被禁锢的、随时会腾起的火苗。
林溪捏着这张符，掌心莫名有些出汗。他知道自己这行为有多离谱，一旦被人发现，恐怕不止是嘲笑。可看着明松师兄的样子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符纸紧紧攥在手心，又跑回前院。人群还在，气氛压抑。玄尘子正在尝试另一种针灸之法，但收效甚微。
林溪挤到前面，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，噗通一声跪在玄尘子面前，双手捧着那张皱巴巴、画着鬼画符的黄纸，举过头顶。
“观……观主，”他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发颤，“弟子……弟子前日打扫祖师堂，在香炉底下……发现了这个，像是张旧符……弟子愚钝，不知是何符，但……但或许……”他编不下去，头埋得更低。
玄尘子被打断，眉头一皱，目光落在林溪手上那张“符”上。笔触幼稚拙劣，朱砂劣质黯淡，纹路更是稀奇古怪，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符箓传承，甚至比他见过的初学弟子最糟糕的习作还要不堪入目。香炉底下？祖师堂他每日亲自打扫，哪来的这东西？
他本能地就要呵斥这不知轻重的小道童胡闹。然而，就在他目光即将移开的刹那，眼角余光似乎瞥见，那拙劣的红色纹路上，极其微弱地闪过一缕光，快得像是错觉。而且，当这张符纸靠近明松的伤口时，伤口处那顽固的乌黑妖毒，似乎……极其轻微地……退缩了一下？
玄尘子心中一动。难道是某个游方前辈无意遗落，或祖师爷显灵？虽看起来荒诞不经，但此刻寻常办法收效甚微，任何一点微末的可能，都值得尝试。
他深深看了林溪一眼，伸手接过那张“符”。入手纸质粗劣，但就在他手指触碰的瞬间，指尖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，与他自身灵力隐隐有刹那的共鸣，随即消失，快得像从未出现。
玄尘子不再犹豫，运起一丝真元，小心翼翼地渡入手中这看似荒唐的符纸——他并不指望能激发什么符力，只希望能借自己真元，稍稍驱散一点伤口邪气。
然而，就在他真元触及符纸中心那团扭曲“烈焰”纹路的瞬间，
“轰！”
并非真实的巨响，而是一股无声的、炽烈堂皇的意志，猛地从符纸中迸发出来！玄尘子只觉得掌心一烫，那张粗劣的黄纸上，所有拙劣的红色线条骤然亮起，不是光，而是一种灼热的、无形的“势”！它并未焚烧实物，却仿佛直接作用于那乌黑的妖毒本身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、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。明心伤口处那顽固的乌黑毒气，如同遇到了烈日下的冰雪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、退散！原本乌黑的皮肉，迅速恢复成正常的鲜红，虽然伤口依旧狰狞，但那令人心悸的妖异乌黑，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！连带着那股腥臭气，也淡了下去。
整个演武场，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瞪大眼睛，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，看着观主手中那张正迅速失去光泽、变得比之前更加黯淡破旧、仿佛随时会碎掉的黄纸。
明松师兄闷哼一声，一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，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浊气，竟直接昏睡过去，但呼吸明显平稳有力了许多。
玄尘子捏着那张已然彻底沦为废纸、连之前那点拙劣纹路都模糊不清的符，指尖竟有些微微颤抖。他霍然转头，目光如电，射向仍跪伏在地、不敢抬头的林溪。
香炉底下？旧符？
那分明是极其新鲜、劣质朱砂的气味！还有这笔迹……
“林溪，”玄尘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，“你，随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