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疯狂地滋长。眼前就是现成的“气郁”之人,一个验证那荒诞猜想的绝佳机会。但风险也同样巨大。若是失败,或是引起什么不好的变化,他该如何解释?若成功了……又该如何解释?一个废脉道童,如何懂得“疏通郁结”?
明柏见气氛沉闷,没话找话:“林溪师弟每日在此,可还习惯?这地方……是冷清了些。”
“习惯,挺清静的。”林溪随口应道,手指却悄悄将一枚铜钱拢入掌心。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既然机会送到眼前,总要试一试。大不了,就说自己胡乱按捏,碰巧了。
“明松师兄,”他抬起头,看向明松,目光尽量平静,“陈师叔的药敷着,可还觉得里面发胀、发紧?像有东西堵着,血脉不通似的?”
明松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,闷声道:“嗯。敷药的地方火辣辣的,但骨头里面,还有往上一点的地方,”他用左手虚点了点上臂和肩窝,“又酸又胀,像塞了团湿棉花,运功想冲一下,立刻就针扎似的疼。”
陈师叔的药是活血化瘀的良药,但看来药力难以穿透到深处郁结之处。林溪暗自点头,这和他猜测的有些相似。
“我……以前在老家,跟一个走方郎中见过点皮毛,”林溪斟酌着词句,心跳得有些快,“他说,像这种跌打损伤,骨头接好了,外面肿消了,里面的‘气’不顺,更麻烦。有时候,用些圆润的东西,顺着筋脉轻轻滚压,或许能帮着‘导一导’。”他这话半真半假,走方郎中是杜撰,但“导气”之说,却来自那些古旧竹简。
明柏和明松都愣了一下。明松眼中闪过一丝怀疑,但更多的是一种病急乱投医的微光。“导气?怎么导?我这胳膊,现在碰一下都疼得厉害。”
“不用碰伤处,”林溪摊开手掌,露出那枚铜钱,“就用这个,凉的,不刺激。隔着衣服,在你觉得酸胀的地方,比如这里,”他指了指明松自己刚才点的上臂和肩窝位置,“轻轻滚一滚。只滚你觉得堵、但又不是伤口正疼的地方。力道要轻,感觉为主。”
他说得很慢,一边说,一边努力回忆那晚指尖凝聚暖意、铜钱随之震动的感觉,同时暗自尝试引导左手那温热的气流。这一次,热意响应得比上次顺利些,虽然依旧微弱,但在他有意识的、轻柔的引导下,缓缓向握着铜钱的右手掌心流去。
“这……能行?”明柏满脸不信。
明松看着那枚普通的铜钱,又看看林溪平静中带着一丝紧张的脸,咬了咬牙:“死马当活马医!总比这么干熬着强!”他伤处的酸胀疼痛确实折磨人,陈师叔也说过气血淤滞难通,林溪的说法,歪打正着说中了他的痛处。
林溪走近两步,在明松左侧蹲下。他伸出右手,将那枚铜钱轻轻按在明松右肩窝偏上一点、他自己描述酸胀最明显的区域。隔着厚厚的冬衣和里面包扎的布带,其实几乎感觉不到什么。
“放松,别用力,也别想着运功抵抗。”林溪低声道,他自己也屏住呼吸,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左手那缕微弱的热意上,小心翼翼地将其“渡”向铜钱。
非常艰难。热意流转晦涩,如同推动沉重的石磨。铜钱隔着衣物,传导更是大打折扣。林溪额头渐渐渗出细汗。
明松起初只觉得一点冰凉隔着衣服贴在皮肤上,没什么感觉。他几乎要出言讥讽了。但几息之后,那冰凉的接触点,似乎……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暖意?不是来自衣物摩擦,也不是来自他的体温,而是从铜钱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下面,隐隐透出来的,很淡,很缓,像冬日将熄的炭火最后一点余温。
紧接着,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出现了。不是疼痛的缓解,也不是肿胀的消散,而是那一片区域长久以来像被无形绳索捆缚、气血凝滞的“堵”感,仿佛被这微弱的暖意轻轻“熨”了一下。不是解开,而是某种僵硬的、板结的东西,极其轻微地“松”了一丝丝。随之而来的,是一股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流动感,从肩窝处,向着脖颈和胸口方向,极其缓慢地“滑”过去了一点。
“呃……”明松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、带着惊讶的呻吟。这感觉太奇怪了,不疼不痒,却真切地让他觉得“通畅”了一点点,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。
“怎么样?”明柏紧张地问。
“有点……怪。”明松盯着林溪的手,眼神惊疑不定,“好像……没那么‘死’了?”
林溪心中一喜,知道自己赌对了!那热意,配合铜钱,真的能对“气郁”产生某种微弱的疏导作用!虽然效果极其微弱,远谈不上治疗,但这证明了他的路,没有走错!
他不敢贪功,感觉到左手热意开始不稳、有涣散迹象时,立刻停止了引导,收回了铜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