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心中微动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将昨日的情形,除了左手热意的部分,尽量详细地描述了一遍,包括明松事后感觉“松动”了一下,但很快“又回去了”。
陈师叔听完,沉默了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药渍,喃喃道:“怪哉……铜钱导引,古医砭石之法,早已式微。你一个未通经络的小道童,如何能引动他肩井、天泉之处的郁气?即便引动,又怎会瞬间失衡,直冲心包?他体内那股黑罴妖毒残留的阴戾之气,与跌伤淤血本已纠缠难解,如同火药桶……你这铜钱一点,倒像是火星子……”
他像是在分析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林溪的双手,尤其是左手。
林溪后背冷汗涔涔。陈师叔果然医术精深,一眼看出了关键。不是他的“疏导”直接导致了“郁火攻心”,而是明松体内本就有一个由妖毒、淤血、郁气混合成的“火药桶”,他那微弱的热意和铜钱,就像一点火星,提前引爆了它!如果真是这样,那明松的伤势恶化是迟早的事,自己只是……加速了这个过程。
但即便如此,这“火星”也是自己点着的。
“师叔,那现在……”明柏急切地问。
陈师叔叹了口气,神色凝重:“我用‘玄冰针’暂时封住了他心脉周遭要穴,阻住了郁火直攻心窍,又以‘清心化毒散’内服外敷,勉强压制。但这如同治水,只堵不疏,绝非长久之计。郁火被他自身气血和残留妖毒喂养,只会越来越盛,玄冰针至多能撑六个时辰。六个时辰后,若还不能找到疏导之法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谁都明白。
“疏导……该如何疏导?”明柏声音发颤,带着绝望。
陈师叔摇了摇头,面露难色:“难。他此刻体内气息一片混乱,暴烈如火,寻常疏导手法,如针灸推拿,稍有不慎便是火上浇油。需得有一种……极为温和、却又足够坚韧绵长的‘引子’,如同最细的银丝,穿针引线般,将他郁结之处那狂暴的‘火气’,一点点抽丝剥茧地导引出来,散入四肢百骸,再慢慢化去。而且,这‘引子’最好能不受他自身混乱气息的干扰排斥……”
他说着,目光又一次有意无意地扫过林溪。这番话,与其说是解释给明柏听,不如说更像是一种……试探?
林溪心头狂跳。温和、坚韧绵长、不受干扰的“引子”?这描述的……怎么有点像是他左手那断断续续、却总能出现的温热气流?虽然微弱,但它的确有种奇异的“穿透力”,昨天甚至能隔着衣物和包扎,让明松感觉到“松动”。
难道陈师叔看出了什么?还是观主私下有过交代?
不可能。观主叮嘱过要保密。陈师叔或许只是根据“铜钱导引”这非常规手段,产生了某种联想。
“弟子……弟子或许可以再试试。”林溪抬起头,迎着陈师叔审视的目光,声音不大,却清晰。
“你?”明柏失声,瞪大了双眼。
“你还敢试?!”守在门口的弟子怒道。
陈师叔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喧哗,盯着林溪:“你拿什么试?还是那枚铜钱?”
林溪从袖中取出那枚绿锈斑斑的“开元通宝”。“是。但方法……需改一改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按照刚才陈师叔的描述和昨晚梦境的混乱印象,加上自己那些破碎的理解,艰难地组织着语言,“不能直接触碰郁结炽盛之处。或许……可以从远离心口、郁火尚未完全蔓延到的肢体末端开始?比如……手指?用铜钱,极轻地……不是滚压,是……贴着,试着引动指尖细微的气血,看能否建立一丝联系,再像……像顺藤摸瓜,或者抽丝一样,把郁结的火气,顺着这条‘丝’,慢慢引过来,散掉?”
他说得磕磕绊绊,逻辑混乱,夹杂着许多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比喻。这更像是一种基于直觉的、冒险的猜想。
陈师叔却听得极为认真,眼中光芒闪烁不定。良久,他才缓缓道:“从肢端末梢着手,避其锋芒,以微知著……倒是个思路。但你如何保证这‘丝’不断?如何确保引来的郁火不会在半路失控?”
“弟子……不知。”林溪老实回答,“只能尽力控制力道,一旦有变,立刻停止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若师叔应允,可否请您在一旁……以银针护住明松师兄心脉要穴?万一……万一引动郁火失控冲击心脉,也有补救之机。”
这算是把最大的风险和责任,摊开在了明处。他将自己的性命和明松的安危,都系于这毫无把握的尝试之上,同时也将最后的保障,交给了陈师叔。
厢房前一片寂静。寒风卷着雪沫,打在每个人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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