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蟒的头颅顿住了,幽绿的眼瞳,定格在岩石的阴影处。它似乎有些疑惑,缓缓地,朝着岩石方向,探出了一小段身躯。
冰冷的腥气扑面而来。林溪甚至能看清它头颅上那细密锋利的冰晶鳞片,和微微张开的口器中,那森白寒冷的利齿。
完了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咄!”
一声清冷的低喝,如同冰珠落玉盘,陡然在寂静的洞穴中响起!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打破了洞穴内凝滞的、死亡般的寂静。
冰蟒探出的头颅猛地一顿,幽绿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忌惮和……畏惧?它立刻缩回了头颅,庞大的身躯不安地蠕动了一下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。
一道青灰色的身影,不知何时,已悄然立在洞口投射下的那片光斑边缘。正是玄尘子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道袍,负手而立,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条显然极不好惹的冰蟒,仿佛在看一只温顺的猫犬。
冰蟒盘踞起身躯,幽绿的眼瞳与玄尘子对视了片刻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仿佛冰块摩擦的“嘶嘶”声,然后,竟缓缓地、极其不情愿地,调转方向,向着洞穴深处的黑暗,重新滑去。沙沙声和冰层碎裂声再次响起,越来越远,那两点幽绿的光芒,也渐渐消失在深邃的黑暗中。
直到冰蟒的气息彻底远去,洞穴内只剩下潺潺水声和刺骨的寒意,玄尘子才缓缓转过头,看向依旧僵在岩石后面、面无人色的林溪。
“看到了?”他问,声音平淡无波。
林溪张了张嘴,才发现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架,好半天才挤出声音:“看……看到了。”
“它叫‘玄晶’,在这寒潭中修炼了大约两百年。”玄尘子像是在介绍一个邻居,“性子还算温驯,只要不主动招惹,不侵入它的核心领地,便无大碍。”
温驯?林溪想起那闪电般的扑击和雪鼠瞬间化为肉泥的场景,喉咙一阵发干。
“从今日起,”玄尘子不再看那洞穴深处,目光落在林溪脸上,“你的‘功课’,便是每日在此,待足两个时辰。如何待,是你自己的事。但我建议你,可以试着,像刚才面对玄晶时那样。”
“像刚才那样?”林溪茫然。
“控制你的心跳,你的呼吸,你的恐惧,还有……”玄尘子的目光,意有所指地扫过林溪下意识紧握的左拳,“你体内那点不听话的‘热意’。在这里,寒冷是磨刀石,恐惧是试金石。若连自己的心神与那点微末异力都无法初步掌控,日后面对真正的凶险,你便只能是玄晶口中的血食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言,转身,如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洞口的光亮处。
洞穴内,再次只剩下林溪一人,以及无边的寒冷、黑暗,还有那隐匿在深处、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的幽绿眼瞳。
林溪背靠着冰冷的岩石,缓缓滑坐在地。冰冷的岩石透过单薄的道袍,刺激着他的皮肤。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阵阵袭来,但观主最后的话语,却如同冰冷的楔子,钉入他的脑海。
控制心跳、呼吸、恐惧……还有那热意?
在这里?
他抬头,望向洞穴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,仿佛能感受到那名为“玄晶”的冰蟒冰冷的注视,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中。
原来,这才是观主将他丢到这里的真正目的。
不是遗忘,不是惩罚。
是一场更为严酷、也更为直接的……修炼。
以寒潭为炉,以恐惧为火,以那不知名的古老热意为胚,将他这块废铁,重新淬炼。
林溪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,再缓缓吐出。白雾在面前凝成霜花。
他慢慢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,掌心,那枚铜钱已被体温捂得微温,而胎记处,那微弱的热意,正随着他心神的逐渐平复,缓缓流淌。
前路依旧迷雾重重,危机四伏。但这一刻,在这绝地的寒冷与恐惧中,林溪心中那点微弱的不甘与渴望,却如同风中的残烛,不仅未被吹灭,反而似乎……凝实了那么一丝丝。
他握紧铜钱,扶着岩石,艰难地站起身,面向洞穴深处无边的黑暗与寒冷。
两个时辰。
这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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