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晶那庞大的、覆盖着暗蓝冰晶鳞片的身躯,正盘绕在一小片冰面上,头颅低垂,似乎正用吻部,轻轻推动着冰面上的什么东西。
那东西不大,约莫有拳头大小,呈不规则的椭圆状,表面似乎坑洼不平,颜色比周围的冰层和岩石更深,近乎墨黑。在玄晶吻部的推动下,它正在光滑的冰面上缓缓滚动,与冰层或其他小冰碴碰撞,发出那清脆的“叮咚”声。
玄晶似乎乐此不疲,幽绿的眼瞳专注地盯着那黑色石头,时不时用吻部拨弄一下,或用粗壮的身躯轻轻围拢,防止它滚远。那低沉的“呼噜”声,正是从它喉咙里发出。
它在……玩?
林溪看得目瞪口呆。这恐怖绝伦的寒潭霸主,竟有如此……近乎“童趣”的一面?那黑色石头是什么?对它如此有吸引力?
他凝神细看。那黑色石头本身并无光华,但在玄晶幽绿眼瞳的冷光和极微弱天光的映照下,表面似乎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黯淡的、仿佛金属或某种晶体反光般的微芒。而当它滚动、碰撞时,林溪左手那僵滞的阴寒深处,竟会传来一种奇异的、极其微弱的“共鸣感”!不是与岩石刻痕共鸣时的温热或沉重,而是一种更尖锐、更凝练、带着某种……“星芒”般冷冽感的悸动!
与此同时,一直被他攥在右手掌心、几乎成为习惯的那枚铜钱,也毫无征兆地,传来一下清晰的、短促的震动!仿佛被那黑色石头的气息“惊醒”了?
林溪心中剧震!这黑色石头,绝非寻常之物!它能引动玄晶的兴趣,能引起自己体内异力和铜钱的反应!
它是什么?某种天地孕育的奇珍?与这寒潭、与玄晶、甚至与那些古老符痕有关联?
他正惊疑不定地猜测着,洞穴深处,玄晶似乎玩够了。它用吻部将那黑色石头轻轻推到一块相对平坦的冰面凹陷处,然后用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盘绕上去,将那石头护在身躯中央,幽绿的眼瞳缓缓闭合,竟似要就此休息?
林溪屏住呼吸,不敢稍有异动。直到确认玄晶似乎真的陷入了某种沉睡或蛰伏状态,那幽绿的“注视感”彻底消失,他才缓缓地、一点一点地,向后挪动脚步,退回到洞口附近自己原先的位置。
背靠岩壁坐下时,他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,紧贴着冰冷的石头,寒热交加,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但心中的波澜,却比身体的寒冷更加汹涌。
玄晶的“玩物”,那神秘的黑色石头,观主知道它的存在吗?让自己来“看”,是否也包含了……看到这个?
这寒潭洞,果然隐藏着远超他想象的秘密。
接下来的两次“看洞”,林溪更加专注。他不再仅仅观察整体环境,也开始有意识地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,留意玄晶的活动规律,尤其是它“玩”那黑色石头的时间和地点。
他发现,玄晶并非每日都出来活动那石头。大约每隔三四日,它才会从寒潭深处游弋到那片相对开阔的冰面,将藏匿在某处的黑色石头取出来,摆弄一番,时间长短不一,短则一刻钟,长则半个时辰,然后或者带回深处,或者就地盘绕守护,进入一种半沉睡的警戒状态。
而那黑色石头引发的、他左手阴寒处的微弱“共鸣”和铜钱的震动,每次都真实不虚。他甚至隐约感觉,每次“共鸣”之后,左臂那僵滞的阴寒,似乎会变得“活跃”那么一丝丝,不是好转,而是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更精纯、更凝练的“寒性”,使得阴寒本身的性质,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,更“沉”,更“锐”,更接近……玄晶本身的气息?
这个发现让他心惊肉跳。难道那黑色石头,蕴含着与玄晶同源、甚至更精纯的“极寒本源”之力?自己左臂的阴寒伤势,在“共鸣”中,竟有被其“浸染”、“同化”的趋势?
这不是恢复,这是……变异?
他心中警铃大作,却又无可奈何。他无法控制那共鸣,甚至无法完全隔绝。只要在洞中,只要玄晶取出那石头,距离不是太远,这种微弱的、仿佛磁石相吸般的感应就会自动产生。
这天,又到了玄晶“玩石头”的日子。林溪提前找了一个更隐蔽、视角更好的石缝藏身,静静观察。
玄晶如期而至,幽绿的眼瞳在黑暗中亮起,庞大的身躯滑过冰面,带起熟悉的“沙沙”声。它熟练地来到冰面某处,用吻部在厚厚的冰层下拱了几下,冰层碎裂,它从下方衔出了那枚墨黑色的石头。
就在黑色石头脱离冰层、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——
异变陡生!
一直乖乖待在玄晶吻间的黑色石头,表面那坑洼不平的纹理中,毫无征兆地,迸发出一片极其璀璨、却又冰冷刺目的湛蓝光华!那光芒并不强烈,却凝练如实质,瞬间照亮了方圆数丈的冰窟!光芒中,无数细如牛毛的湛蓝色光丝迸射、游走,发出“滋滋”的、仿佛电流划破空气的轻微爆鸣!
玄晶似乎也吃了一惊,幽绿的眼瞳猛地收缩,头颅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下,但并未松开石头。
而隐藏在石缝后的林溪,在蓝光迸发的瞬间,只觉得左手整条手臂,仿佛被无数冰针同时狠狠刺入!那早已习惯的阴寒刺痛,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!不仅如此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冰冷、锐利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“气息”,顺着那无形无质的“共鸣”联系,蛮横地冲入他左臂的阴寒之中!
“呃!”他闷哼一声,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,右手中的铜钱疯狂震动,几乎要脱手飞出!眼前发黑,耳畔全是那“滋滋”的电流声和血液冻结的幻听!
他死死咬住牙关,不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,心中骇然欲绝!这石头……到底是什么鬼东西!仅仅是泄露出的一丝气息,就有如此恐怖的威能?
冰面上,玄晶也出现了异常。它盘绕的身躯不安地蠕动,幽绿的眼瞳死死盯着口中蓝光流转的石头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、充满警告意味的嘶鸣。那蓝光似乎让它也感到不适,甚至……一丝忌惮?
只见玄晶猛地甩动头颅,将那块蓝光湛湛的石头高高抛起!
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,“啪”地一声,落在不远处另一块凸起的、覆满坚冰的岩石上,蓝光随之隐没,恢复成不起眼的墨黑色。
玄晶庞大的身躯迅速游开,与那石头保持着数丈的距离,幽绿的眼瞳警惕地注视着,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炸弹。
而林溪左臂那恐怖的刺痛和冰寒冲击,也随着石头蓝光隐没、距离拉远,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,只留下加倍的麻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、仿佛被彻底“冻伤”了某个层面的空虚感。
他瘫在石缝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冷汗淋漓,看着远处冰面上那恢复平静的黑色石头,和盘踞在数丈外、不再靠近的玄晶,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更深的疑惑。
这石头,不仅能引发共鸣,还能主动爆发如此可怕的极寒光华?连玄晶都似乎不愿轻易触碰其爆发状态?
它绝不是什么“玩物”那么简单!
他忽然想起,自己第一次差点死在玄晶口下时,强行激活“山镇”符痕,似乎也引动了岩石深处某种“地脉镇封之势”。那势,与这石头爆发的“湛蓝极寒”,是否……存在某种对抗或克制的关系?
这寒潭洞,底下到底镇压(或孕育)着什么?
林溪心中乱成一团。他隐约感觉,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秘密的边缘,而脚下,是深不见底的寒渊。
当天离开寒潭洞时,他的脚步比以往更加沉重。左臂的“伤势”似乎因那一下蓝光冲击,又恶化了些,知觉恢复的速度明显减缓,阴寒中多了一丝难以驱散的“锋锐”感。
但他脑海中,却反复回放着那湛蓝光华迸发、玄晶忌惮后退的一幕,以及左手阴寒与那光华“共鸣”时,仿佛要被同化吞噬的恐怖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