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安是个老兵油子,只用了十分之一秒就读懂了那个极其隐蔽的尾指颤动。
那是特战队里的“A方案”当面一套,背后一套,准备狸猫换太子。
“既然是密旨,末将不敢不从。”辛弃疾翻身下马,脸上的桀骜驯顺地收敛起来,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,上前帮那位面白无须的冯密使牵住了马缰,“只是这一路颠簸,这姓张的肥猪又重,能不能让驿站给咱们弄口热乎的,再换辆囚车?”
冯密使嫌恶地用丝帕掩住口鼻,这淮水边的风里全是血腥味和马骚味。
他瞥了一眼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张安国,又不耐烦地看了看天色。
抢功劳这事儿,讲究个兵贵神速,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边境驿站休整半个时辰,倒也耽误不了大事。
“动作快点。咱家丑话说前头,这可是给官家献礼的祥瑞,少了一根头发,唯你是问。”
驿站名为“归雁亭”,实则是个四面漏风的破庙改建的。
趁着冯密使指挥手下搬运张安国的空档,辛弃疾闪身进了后院的马厩。
那里,那个叫红姑的女人早就等着了。
她穿着一身粗布麻衣,脸上抹着锅底灰,看着像个寻常的烧火丫头,但递过来的东西却精细得很——一罐散发着怪味的尸蜡,和几根用来定型的细竹条。
“这是你要的‘面皮’,刚调好的。”红姑声音嘶哑,眼神却亮得吓人,“按照那个胖子的脸型捏的。另外,死人已经在草料堆里备好了。”
那是一具金兵的尸体,刚死不久,身体还没彻底僵硬。
辛弃疾没有废话,手指如飞,在尸体关节处几下脆响。
特种兵的格斗技巧里有“分筋错骨”,反过来用,就是最好的“缩骨功”。
几息之间,那金兵原本高大的骨架便塌缩了一圈,变得佝偻臃肿,再套上张安国那件标志性的紫绸大袄,往里塞几团烂棉花,乍一看,简直就是张安国的孪生兄弟。
“谢了。”辛弃疾将真正的张安国像塞行李一样,硬生生塞进了那辆运送粮草辎重的板车夹层里——这车刚才经过改装,下面是个能藏人的暗格,上面压着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,其中一口便是那是装着“泰阿”古剑的剑匣。
回到前厅时,气氛有些诡异的热烈。
一个身姿婀娜的侍女正端着托盘,给冯密使的那帮亲随护卫斟酒。
这荒郊野岭的,哪来这么标致的人物?
辛弃疾眯了眯眼。
那侍女低眉顺眼,手腕却白皙得过分,虎口处更是没有半点干粗活留下的茧子,反倒隐约有着练琴或者握兵器留下的痕迹。
完颜洛舒。这女人居然还没死心,甚至敢混进大宋的驿站里来。
当那杯酒递到辛弃疾面前时,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高纯度的提炼毒物,在前世的特种训练里,这是必修的识别课。
“将军辛苦了,请满饮此杯。”侍女的声音软糯,眼神里却藏着钩子。
辛弃疾接过酒杯,却没喝,而是转身看向那些正眼巴巴盯着这边的护卫们,朗声笑道:“这一路要是没有枢密院各位兄弟帮衬,这差事也办不成。这杯酒,理应敬各位兄弟!”
说完,他不给完颜洛舒任何反应的机会,手腕一抖,满满一杯酒泼洒进了那帮护卫的酒坛子里。
“干了!”
护卫们一阵欢呼,争先恐后地痛饮起来。
完颜洛舒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,狠狠瞪了辛弃疾一眼,借着添酒的由头,转身就想溜。
药效发作得比预想的还要快。
这种药并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,而是一种让人神智错乱、极度亢奋的迷幻剂。
不到片刻,那帮原本还在划拳的护卫突然红了眼,不知是谁先拔了刀,吼了一句“你瞅啥”,紧接着就是一片混乱的厮打。
桌椅崩裂,碗碟乱飞。
冯密使正端着茶碗装样,被这突如其来的内讧吓得魂飞魄散,茶水泼了一裤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