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反了!都反了!辛弃疾,你的人怎么管的……不对,这是我的人?”
“大人,此地不宜久留!”辛弃疾一脸“焦急”地冲过来,一把护住冯密使,“看来是金人的细作混进来了,下毒乱我军心!快,带上犯人先走,末将断后!”
冯密使此刻哪还有半点威风,看着那一屋子像疯狗一样互砍的亲随,他只想哪怕爬也要爬回临安。
“走!快走!把张安国带上!”
几名还没喝酒的心腹连滚带爬地冲进后院,抬起那个昏迷不醒的“胖子”,像抬年猪一样扔进马车。
马蹄声乱,车轮滚滚,冯密使的队伍像一群被烧了尾巴的兔子,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中。
辛弃疾站在驿站门口,听着远处渐渐远去的喧嚣,脸上的焦急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如古井般的幽深。
他没有去追那个趁乱逃走的侍女,完颜洛舒既然敢来,就一定留了退路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远处的山道上突然暴起几团火光,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声。
那不是普通的山贼,那是金国潜伏在南宋境内的暗杀组“影卫”。
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灭口张安国。
“头儿,打起来了。”孟安从黑暗中闪身而出,手里还拎着一个从冯密使马车上顺下来的公文包袱,“那帮刺客要是发现费劲巴力杀掉的‘张安国’只是个死人,表情一定很精彩。”
“冯密使的表情会更精彩。”辛弃疾冷笑,“私放重犯,或者看管不力导致犯人被杀,这口黑锅,够他在大理寺喝一壶的。”
他接过孟安递来的包袱,借着驿站未熄的灯火,抽出了里面的一份加急公文。
只看了一眼,辛弃疾的手背上青筋便暴突而起,手中的公文纸被捏得粉碎。
那是一份早已拟好的调令。
不是嘉奖,甚至不是贬谪。
上面用朱笔批红的字迹触目惊心——“辛弃疾所部义军,虽有微功,然其性野难驯,恐生边患。着即刻解散归建,余部五十人,发配琼州充军,遇赦不赦。”
琼州。
那是只有重刑犯才会去的地方,遍地瘴气,去了就是个死。
这帮坐在临安城里喝着花酒的老爷们,不仅想抢他的功,还想让随他出生入死的五十个兄弟去死。
“大人?”孟安察觉到了辛弃疾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,“上面写了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辛弃疾深吸一口气,将那团废纸扔进火盆,看着它化为灰烬,“朝廷让咱们去临安领赏。”
他转过身,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,明明在笑,却让人觉得比这冬夜的风还要冷。
“孟安,你听着。计划变了。”
辛弃疾走到那辆藏着真张安国的辎重车旁,伸手拍了拍上面沉重的剑匣。
“你带着兄弟们,还有这头肥猪,即刻转道向西,去江西信州。那边茶商乱起,山高皇帝远,正是藏人的好地方。红姑会给你们安排路引。”
“那大人你呢?”孟安急了,“你不跟我们走?”
“我去临安。”
辛弃疾抬起头,目光越过漆黑的旷野,仿佛看见了那个繁华如梦、却又腐朽至极的南宋都城。
“有些人既然不想让我活,那我就得去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晃。”他伸手握住背后的泰阿剑柄,冰冷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,“这把剑若是只用来杀金人,未免太可惜了。得让临安城里的那些鬼魅魍魉也见识见识,什么叫……一剑光寒。”
他翻身上马,没再回头。
“记住,在江西把队伍给我拉起来。等我消息。”
夜风猎猎,一人一骑,背道而驰。
在这个绝望的年代,想当英雄的人都死了,想活下去,就得先学会比奸臣更奸,比恶鬼更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