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顿饭吃得很不开心。
桌子上有很多好吃的菜，但是只有完颜乌禄一个人在吃东西，他吃东西的声音很大。汤思退在旁边使劲地笑。
辛弃疾坐在下面，他手里拿着那个白玉酒杯转来转去，眼神看起来很迷糊，身体也在晃，好像喝醉了一样。
“辛大人”，完颜乌禄突然把一根吃完了的羊腿骨头扔到了桌子上面，油乎乎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，然后说，“明天就要比武了，今天光喝酒，就没啥意思了啦。我们来比比力气吧？”
他把他的很大的手“砰”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中间，桌子上的碗都跳起来了。
“怎么比呢？”辛弃疾问，他的眼睛眯着，说话也不太清楚。
“我们女真人管这个叫‘熬鹰’，你们汉人叫掰手腕。”完颜乌禄张开嘴笑，牙上还有肉丝呢。“不过光比力气没意思。我们赌点东西。你要是输了，就留下一根手指头；要是我输了，我的脑袋你今天晚上拿走。”
汤思退的筷子都吓掉了，说：“不行！这可不行啊！”
“好啊。”辛弃疾答应得很快，还打了个嗝，“那就……小拇指吧，反正也没啥用。”
他伸出右手，他的手很好看，手指很长很干净。
两只手握在了一起。辛弃疾感觉对方的手很热。
完颜乌禄笑了笑，然后就开始用力了。他很喜欢看对手的骨头被他弄响。
辛弃疾的脸一下子就红了，头上的青筋也出来了，身体抖得很厉害。
但是他的心里其实很冷静，在找机会。他用了个很厉害的功夫。
他眼里的世界都变了样。
他能看见完颜乌禄手臂里的血管和肌肉。有一股红色的气在对方的穴位里流来流去，那是一种厉害的内力，叫“沸血劲”。
这个内力很强，所以需要在两个穴位之间停一下。
就是这个时候。
“铮——！”
突然有了一个很响的声音。
屏风后面，有个弹琴的女的，好像是弹错了。
那个女的是范如玉。
这个声音正好在完颜乌禄的内力停顿的时候响了起来。
完颜乌禄分心了一下。
辛弃疾就抓住了这个机会，他本来用力的手突然就不用力了，整条胳膊都软了下去。
这个动作不符合物理学。
完颜乌禄的力气很大，一下子没了对手，就带着辛弃疾的手撞到了桌子上。
“哗啦！”
桌子上一个装酒的杯子碎了。
杯子的碎片很锋利，扎进了辛弃疾的手里，手掌上都是血，流了很多血，血和酒混在一起，在白色的桌布上，看起来很可怕。
“啊——！”辛弃疾叫了一声，抱着手倒在椅子上，他的手都是血，看起来好像废了。
完颜乌禄愣了一下，然后就大笑起来：“哈哈哈哈！南宋人就是不行！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了！这只手废了，明天你拿不了剑了吧！”
他觉得自己赢了，虽然赢得太简单了，但是手上的血是真的。
汤思退在一边擦汗，心里松了口气。他想，辛弃疾的手废了也好，明天就死定了，那个册子的事就没人知道了。
“我认输……”辛弃疾的脸很白，他抖着手从衣服里拿出一块布，那是早上完颜洛舒掉的那个簪子上包着的。
他低头擦血，看起来很疼。
没有人看见，就在他擦血的时候，他的左手悄悄地动了一下。
他偷偷地往旁边一个金酒杯的边上，抹了一点他自己的血，血里有一种别人看不见的剑气。
血是红色的，剑气是看不见的。
“完颜将军力气真大，我佩服。”辛弃
疾抖着手端起那个有血的杯子，递过去，“这根手指头，先放将军这。这杯酒，算我给将军道歉。”
完颜乌禄现在很得意。
他觉得这个人就是被吓坏了，在讨好他。
他笑着接过酒杯，把杯子边上带血的地方也一起喝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