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令旗一放下,弩箭就不发射了呢,那个巨大的危险啊,算是暂时没有了。
“定海号”没有靠岸,而是放下来一个小船。
张浚没带人,他自己一个人划船过来,江水很脏,他停在了岸边。
辛弃疾觉得很奇怪。
这个老头,好像胆子比刚才在船上的时候大一点了。
两个人站着,中间隔了几步远。
江边的风很大,天气很冷,空气里有股不好闻的味道。
张浚的脸冻得发青,但是他站得很直。他看着辛弃-疾的剑,眼神很复杂,感觉辛弃疾很危险。
“辛弃疾。”
张浚说话声音很哑,没有在船上那么有气势了,听起来很累。“我这一辈子,见过很多厉害的年轻人啦。有的被金人杀了,有的自己喝酒喝死了。你是最特别的一个,也是最危险的一个。”
辛弃疾没说话,就是摸着自己的剑。
“我给你个活路。”张浚说,好像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。“你把自己的武功废掉一部分,然后把你的剑和秦家的一个印章交出来,我帮你交给皇上。”
辛弃疾听了觉得很可笑。
“废武功?交兵器?”辛弃-疾说,“老帅,你是想让我变废人吗?”
张浚听了很生气,于是他大声说:“我这是为了你好!你以为你在跟谁斗?你是在跟皇上的怀疑心斗!你这么一个厉害的将军,又不听话,皇上觉得你比金兀术还可怕!你必须变成一个没用的废人,皇上才会放心用你,你的那些兵才能活下去!”
这个逻辑,好像是对的。
在南宋这个奇怪的地方,这就是对你好。
想活命,就要先把自己搞残废;想为国出力,就要先证明自己没能力造反。
真是完美的奴才思想。
辛弃疾心里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。他很不爽,感觉非常恶心。
他没有说话,就是眼睛眯了起来。
然后他用他的能力看了一下,他发现张浚其实很害怕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,也很乱。
但这种害怕不是因为辛弃-疾厉害,而是一种很深的害怕。辛弃疾顺着他的想法看过去——张浚虽然在看他,但是他的害怕,其实是冲着临安皇宫去的。
他穿的铠甲是铁做的,但他身体里流的不是血,是奴才的性子。
张浚怕的不是金人,他怕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。
为了让皇帝不害怕,他就要把辛弃疾这把最厉害的剑给弄断。
这就是南宋。
这就是他们说的“大局”。
“呼——”
辛弃疾吐了一口气,一团白气。
这个时候,他对这个老头最后一点尊敬,也没有了。
“张大人。”辛弃疾的声音很轻,但也很冷,“我看你是跪习惯了,觉得站着的人不顺眼,是吧?”
张浚愣了一下,然后非常生气:“你这个小子!我是在救你……”
“救我?”
辛弃-疾左手按住了他的剑。
“嗡——”
他的剑响了,声音很好听,好像是江水在响。
辛弃疾没看张浚,他看着天,然后大声地念起了诗。他念诗的声音很大,在江面上回响。
“甚矣吾衰矣!怅平生、交游零落,只今余几!”
他每念一个字,江面就动一下。
那不是声音,是一种力量,让周围的东西都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