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视线里,充满了杀意。
如同两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,死死地锁定在他的身上。
苏离的心,刚刚落回胸腔,又猛地悬到了嗓子眼。
桂嬷嬷!她为什么会在这里?她看到了多少?
是巧合,还是太后早就安排好的后手?
无数个念头在苏离脑中炸开,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显露。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不再去看那个阴影里的老妇人,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。
他佝偻着身子,维持着一个卑微太监应有的姿态,脚步虚浮,一步一步地朝长乐宫外走去。
每一步,都感觉背后那怨毒的视线在剐着他的骨头。
不能跑。
一旦跑起来,就等于不打自招。
他只能赌,赌桂嬷嬷现在还不敢确定他到底是什么人,赌太后还没有下达必杀的命令。
冷风吹透了他湿透的裤子,寒意刺骨,却远不及身后那道视线带来的冰冷。
直到转过一个弯,彻底脱离了长乐宫的范围,苏离才猛地加快脚步,几乎是化作一道残影,朝着虞晚音的清宁宫掠去。
回到清宁宫时,已是深夜。
宫门虚掩着,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。
苏离推门而入,一眼就看到了虞晚音。
她没有睡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衣物,质地是丝绸,款式却极为大胆。两条细细的带子挂在香肩上,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。裙摆堪堪遮到大腿,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就那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是吊带睡裙。
她正对着一面铜镜,有些出神,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镜中的脸颊,神色带着几分茫然和自怜。
听到开门声,她受惊的兔子一般回过头,看到是苏离,才松了口气。
“你回来了!”她快步迎了上来,待看清苏离狼狈的模样,不由得惊呼出声,“天啊,你怎么搞成这样?掉水里了?”
他上身赤裸,身上还带着水汽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,面具下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苏-离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太后宫里……有些难缠。”
他不想说得太细,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,只会让她徒增担忧。
虞晚音却是个聪明人,只“难缠”两个字,她就脑补出了一场惊险的宫斗大戏。她眼圈一红,从柜子里手忙脚乱地翻出干净的毛巾和衣物。
“快,快擦擦,别着凉了。”她踮起脚,用毛巾笨拙地帮他擦拭着湿发,动作间,那睡裙的吊带滑落了一边,她却浑然不觉。
一股幽香钻入苏离的鼻腔。
不是宫里的熏香,而是一种熟悉的,带着现代气息的沐浴露的味道。
【魅魔体质】被动效果被轻微触发,刚刚被冷风压下去的燥热,又有了抬头的趋势。
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,自己接过毛巾。
“虞姐,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虞晚音的动作停住了,她看着苏离,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有心疼,有决绝,还有一丝豁出去的疯狂。
她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凄美。
“苏离弟弟,我今天想明白了。”
她轻声说着,一步步向苏离走来,直到两人几乎贴在一起。
“在这吃人的后宫里,靠天靠地,靠那个一年都见不到一次的皇帝,都是扯淡。与其等着哪天无声无息地枯萎,或者被人弄死,我还不如赌一把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着苏离的面具。
“我赌你。我把我的一切,都押在你身上。”
话音刚落,她忽然伸出双臂,主动环住了苏离的脖子,温软的身体紧紧贴了上来。
“带我赢,或者,我们一起死。”
她的声音在颤抖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。这是一个穿越者,在绝境中做出的最终选择。
苏离的身体僵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