胥尧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虞晚音捂住了嘴,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惊恐。谢贵妃?谢永儿?那个和她一样,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女人?她为什么要偷佛陀舍利?这东西对她有什么用?
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中盘旋,但最核心的恐惧,是那四个字——诛九族。魏家一旦倒台,下一个被清算的,会不会就是自己这个无依无靠的虞妃?
苏离的反应却截然不同。最初的震惊过后,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一块寒冰迅速扩散,将所有沸腾的情绪瞬间冻结。
他没有再问,只是静静地看着胥尧,等待下文。
胥尧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不敢有丝毫隐瞒,竹筒倒豆子般将查到的一切全盘托出。
“我们的人在魏太傅府邸的密室外,发现了一枚谢贵妃宫中特有的‘金丝凤尾钗’。另外,昨夜丑时,有人看到谢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鬼鬼祟祟地从端王府的后门离开。”
端王?
夏侯詹的亲弟弟,夏侯泊。
一个关键的名字,让整件事的性质彻底变了。
苏离的脑海中,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铺开。谢永儿、魏贵妃、端王、太后、皇帝……一个个棋子被他放置在各自的位置上。
他缓缓地踱步,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
“好一个一石三鸟。”苏离的嗓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平静得可怕。
虞晚音和胥尧都愣住了。
“什么一石三鸟?”虞晚音下意识地问。
苏离没有看她,而是自顾自地分析,像是在说给他们听,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思维推演。
“第一只鸟,是魏家。佛陀舍利在魏家手里丢失,无论是不是他们监守自盗,这个黑锅都背定了。欺君罔上,私藏国之重器,魏太傅死罪难逃,魏贵妃也得跟着陪葬。”
“第二只鸟,是太后。魏家是太后在朝中最重要的一条臂膀,砍了魏家,太后就成了半个跛子,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大打折扣。”
他的话语不快,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,敲在虞晚音的心上。她看着苏离的背影,忽然感到一种陌生的寒意。这个男人在分析一场足以让无数人头落地的阴谋时,冷静得就像一个局外的神。
胥尧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。他自诩为顶尖的探子,能看到第一层、第二层,但苏离接下来的话,让他彻底明白了什么叫云泥之别。
“至于这第三只鸟……”苏离停下脚步,转过身,面具后的视线落在虞晚音身上。
“就是你,虞妃娘娘。”
虞晚音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“嫁祸。”苏离吐出两个字,“谢永儿和你是宿敌,后宫皆知。她偷走舍利,再用某种手段,将这盆脏水泼到你的清宁宫。到时候,魏家倒了,太后残了,你也死了。她谢永儿,就成了后宫最大的赢家。”
“而端王,他帮谢永儿扫清后宫的障碍,作为回报,谢永儿的家族,会在朝堂上全力支持他。一个图后宫独大,一个图未来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,真是完美的合作。”
一番话说完,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虞晚音只觉得手脚冰凉,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她之前所经历的宫斗,跟这场阴谋比起来,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。这是一个死局,一个精心布置、环环相扣、根本无法破解的死局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们现在去向皇上告发她!就说我们查到了是谢永儿干的!”
“然后呢?”苏离反问,“证据呢?就凭一枚簪子?还是凭一个模糊的宫女背影?我们拿不出铁证,只会打草惊蛇。谢永儿和端王会立刻反咬一口,说我们血口喷人,是我们在栽赃陷害。”
他的分析冷静而残酷,彻底击碎了虞晚音最后一丝幻想。
是啊,没有证据,一切都是空谈。他们反而会因为“诬告”皇妃和亲王,死得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