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时分,红星未来电子科技第一车间内。
机器的轰鸣未曾停歇。刘光天守在流水线旁,视线却一直瞟向门外。
一辆黑色轿车在院门口停稳。车门启开。
先是一条裹着黑色丝袜的小腿探出,随后,高跟鞋的鞋跟与青砖地面接触,发出一声短促的叩击。
苏菲下了车。她身着一套剪裁精良的女士西装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,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规整的发髻。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随之散开。
车间里劳作的工人们,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。刘海中看得发怔,手里的螺丝刀从指间滑落,砸在水泥地上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。
这个院里,从没人见过这般模样的女人。
苏菲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见,手提公文包,径直迈向二楼的办公室。
秦淮茹恰好站在水池边,目光死死钉在苏菲离去的背影上。她手里的湿毛巾,被她拧成了一股硬绳。
昨晚,她在许大茂的门外徘徊了许久,连门都没敢敲。
今天这个女人,却能直接上二楼。这是什么道理?
秦淮茹咬紧了牙。她转过身,快步回屋,端出一个木盆,里面是几件叠放整齐的男式衬衫,都已洗过熨平。这是她昨天趁着院里人多手杂,从许大茂院子的晾衣绳上取下来的。
她刻意解开了自己衬衣领口的第一颗纽扣,又用手指将鬓角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,这才端着木盆,走向楼梯。
二楼楼梯口。
苏菲正低头翻阅一份生产报表。
楼梯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秦淮茹扭着腰走上来,脸上是一种混合了委屈与温顺的笑容。
“姑娘。”秦淮茹先开了口,声音放得又轻又软。
苏菲抬起头,合上手里的文件,目光落在秦淮茹的脸上。
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,只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秦淮茹的呼吸滞了一下,但立刻又调整好表情,朝前又凑近一些。
“你是新来的吧?我是这院里的秦姐。大茂那个人,生活上粗心,身边没个体己人。我瞧着他衣服脏了,就帮着洗了洗,给他送进去。”
秦淮茹边说边打算绕开苏菲,往办公室里走。
苏菲抬起手臂,手掌张开,拦在她身前。
“退后。”苏菲说,普通话发音精准,但语调没有起伏。
秦淮茹愣住了,眼眶迅速泛起红色:“姑娘,你这是做什么?我可是一片好心……”
“第一,”苏菲截断了她的话,“此处是红星电子厂,没有大茂,只有许总。第二,许总的衬衫为手工定制品,只可干洗。你的水洗行为,已导致衣物纤维受损变形。按衣物原价折算,计人民币四百三十元。此款项,将从你本月工资中全额扣除。”
秦淮茹的眼泪僵在眼角。
四百三十块。那是她不吃不喝一年都未必能存下的数字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讹人!”秦淮茹声音变调,尖锐起来,“不就是两件破衣服……”
“全程皆有监控记录为证。若你存有异议,我们可以选择报警处理。”苏菲的语气依旧平淡。
秦淮茹顿时慌了。凭许大茂如今的能耐,真要报了警,她绝无可能讨到半分好处。
她立刻变了策略,声音放软。
“妹子,姐不容易,家里三个孩子还等着吃饭。你高抬贵手,体谅体谅姐。大茂以前都听我的,你让我进去和他说说……”
苏菲扶了一下金丝眼镜的镜框。
“你的表演过于拙劣,可以收起来了。”
苏菲脚尖向前挪了半步,秦淮茹身体不自觉地向后倾斜。
“你身上雪花膏混合着樟脑丸的气味,很浓。许总对环境气味要求苛刻。你现在所站的位置是上风口,已经影响到了二楼的空气质量。”
秦淮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她这辈子,还从未被人如此当面戳破过脸皮。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?你凭什么管我?”秦淮茹再也维持不住,失声质问。
苏菲从文件夹中抽出一页文件,在秦淮茹面前展开。
“我的职位是许总的特别助理,苏菲。工厂的人事、财务及安保工作,现在起由我全权负责。”
苏菲用钢笔的笔尖,点着纸上的一个名字。
“秦淮茹。”
她抬眼,视线与秦淮茹对上,目光里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你的工作范围在一楼的包装车间。二楼是核心管理区域。在未获许可的情况下,踏上楼梯即视为违规,扣除当月全部奖金。踏上二楼地面,直接开除。”
“你想继续领许总发的工资,就安分做好你的车间主任。别的事,不该你操心。更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