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京城,清晨的寒气钻人骨头。人呼出的白气很快就在空气里散开,房檐下的冰棱子倒是比往年挂得更早,一排排垂着,尖端很锐利。
红星未来电子科技的厂门外,这几天总有些陌生人。他们骑着二八自行车,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,在工人下班的胡同口晃荡,不买东西,就是跟人搭话,手上偶尔会露出一叠崭新的十元钞票。
“听说了吗?西城那边开了家‘深渊科技’,也开始造随身听。”
“说是外资,懂技术的过去,工资翻三倍,还先给两百块钱安家。”
这些话在流水线工人之间慢慢传开了。
二楼办公室,许大茂把窗帘拉开一条缝,看着厂区门口那几个晃动的人影,嘴角动了动。他手里的普洱茶已经凉了。
“老板,已经有三十多个人过去领了钱,这是名单。”苏菲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,她的眼神很冷,“里面有两名核心车间的组长,他们知道主板的封装数据。”
许大茂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“两百块钱就把自己卖了?周暗给的价钱真不大方。”
“要不要让保卫科的人动手?”苏菲比划了一个抓捕的手势,“现在抓,能按窃取商业机密的罪名把他们送进去。”
“抓了他们,后边的鱼就不会上钩了。”许大茂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怒气,只是一种看着事态发展的平静,“我要让他们以为,红星厂到处都是漏洞,谁都能捞一笔。”
此时,中院刘海中家里。
门窗都关着,屋里一股廉价白酒和炒花生的味道。刘海中拍着桌子,老脸通红,眼睛瞪着儿子刘光福手里的那沓钱。
“光福,你再说一遍?那边真让你当副厂长?”刘海中的声音压得很低,透着一股急切。
“爸,我骗您干啥?深渊科技的人说的,只要我能把许大茂那个核心主板的接线图弄来,当场给两千块奖金,还让您老过去当个后勤主任。”刘光福擦了擦嘴,“许大茂这小子太抠,拿咱们当牲口使唤,一个月才给多少钱?”
刘海中往地上啐了一口:“可不是!一个晚辈,在院里看见我都不打招呼,这回非得让他知道厉害。图纸的事,你有准吗?”
“今晚许大茂要去饭店吃饭,我已经跟值班的瘸子说好了。后院资料室的钥匙,我配了一把。”刘光福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狠劲,“图纸就锁在保险柜里,我趁乱进去拍照,不会有人发现。”
刘海中听完,只觉得浑身发热,好像自己已经坐进了副厂长的办公室,院里那些老邻居都得对他点头哈腰。
深夜。
红星厂后院的探照灯光柱在雪地上来回扫过,把墙角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刘光福弯着腰,贴着墙根溜进了资料室。这里放着“红星一号”全部的技术文件。因为随身听现在卖得好,厂里人多事杂,安保在他看来不算严密。几个保卫科的人正在前边的传达室里喝酒划拳,声音很大。
“许大茂,这回算你倒霉。”
刘光福用工具撬开了保险柜,手有些抖。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叠文件,上面标注着“核心逻辑架构”。他掏出准备好的海鸥相机,对着那几张蓝图快速按动快门。
在蓝图的页脚,印着一个很小的“Ω”符号,刘光福只当是个文件编号,没放在心上。
他不知道,就在他拿出图纸的瞬间,二楼办公室里的一台显示器上,一个红点亮了起来,旁边标注着:陷阱已触发。
许大茂坐在黑暗里,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。“想要就给你们,给个够。”
“老板,那是我们准备好的方案?”苏菲坐在旁边的沙发上,手里是一枚红桃K的金属残片。
“那是一份有毒的图纸。”许大茂的声音低沉而平直,“它的电路逻辑里,我加了一段数学代码。常规测试下,它能正常工作。但只要数据处理量达到一个临界点,或者系统重启到第一百次,那段代码就会启动,引发连锁性的数据崩溃。它会污染所有接触过的数据,然后顺着网络爬回去,把周暗的服务器变成一堆废铁。我给它起了个名字,叫‘深渊回响’。”
第二天。
刘海中一家人不见了。一起消失的,还有红星厂将近三分之一的技术人员。
厂里顿时人心惶惶,杨厂长急得满头是汗,直接冲进了许大茂的办公室。
“大茂!出大事了!刘家那两兄弟带着人跑了,还带走了核心图纸!”杨厂长说话都带喘,“这要是让他们把随身听仿造出来,咱们就完了!”
许大茂正在泡茶,看着杯里的茶叶在热水中上下翻滚。“杨厂长,旧的不走,新的不来。厂子大了,总有些吃里扒外的人,正好让周暗掏钱,帮咱们把这些人清理出去。”
“可那是图纸啊!”
“图纸这种东西,在我手里是钱。”许大茂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窗外,“到了周暗手里,就是催命的东西。”
此刻,远在西城的深渊科技临时工厂。
刘光福被几个穿黑西装的人带进一间密室,感觉自己像个英雄。
密室里摆满了各种测试仪器。周暗的影像出现在一块屏幕上,他现在只是一个模糊的电子轮廓,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,带着金属摩擦音。
“图纸呢?”周暗问。
“在这儿!这是底片!”刘光福弯着腰,双手把胶卷献上去。
技术人员花了几个小时进行数据转换,一张清晰的电路图出现在周暗的屏幕上。他的系统快速进行扫描比对,很快给出了结论:【匹配度99%】。
“哈哈哈!许大茂,你还是太嫩了。”周暗的电子笑声在密室里回荡,“用这套架构,配合我的技术,一个礼拜之内,市面上就全都是‘深渊号’了。我看你还怎么卖!”
就在深渊科技开始连夜组织生产,刘海中也开始在街坊邻居面前吹嘘自己儿子当上大干部的时候,红星厂后院的地下室里,也发生了一些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