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修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翻身坐起。病房里其他学生还在昏睡，符纸贴在额头上一动不动。他下床走到窗边，拉开一点窗帘，看见楚天阳的背影正穿过校医院后门。脚步声很轻，但方向明确——是往图书馆去的。
他没跟出去，而是回到床边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上面写着一行字：“古籍区第三排第七架，《九州异闻录》，勿触封皮。”字迹工整，像是打印出来的，但边缘有轻微晕染，说明是手写后复印的。
林修把纸条收好，重新躺下。闭眼假寐不到半分钟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接着是刷卡开门的声音。护士推着药车进来，挨个检查病人的体温和心跳，到他床前时停顿了一下。
“醒了？”护士问。
“刚醒。”他睁开眼，语气平静，“头还有点晕。”
“正常反应。”护士记录完数据，压低声音，“楚教授说你恢复得快，下午可以出院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点头。
护士离开后，他再次起身，这次没再躺回去。换上自己的衣服，把学生证别在胸前，背上书包走出病房。走廊空荡，监控摄像头红灯亮着，但他没抬头看。径直下楼，穿过门诊大厅，从侧门离开。
图书馆在校园东侧，离校医院不远。他没走主路，绕了小道，避开几个巡逻的保安。进馆时刷了学生卡，闸机滴滴响了一声，绿灯亮起。他没去借阅台登记，直接上了三楼古籍区。
古籍区平时没人来，管理员也不常驻。他熟门熟路走到第三排第七架，书架最底层放着一本灰布封面的旧书，书脊烫金字体已经褪色，只能勉强辨认出“九州”二字。
他蹲下身，没碰书，先从书包里取出一副薄手套戴上。然后才伸手，指尖刚碰到书脊，整本书突然震了一下。他立刻缩手，后退半步，盯着那本书。
书没掉下来，也没发出声音，但封面上的灰布纹理开始蠕动，像活物一样缓缓起伏。他屏住呼吸，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，倒出几滴透明液体抹在手套上，再次伸手。
这次他没碰书脊，而是用手指轻轻划过书页边缘。书页无声翻开，第一页空白，第二页也是，直到第七页，墨迹浮现——不是文字，是一幅画：七具人形轮廓，无面无目，站立成环，中间悬浮着一颗心脏模样的东西。
他皱眉，正要翻下一页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你也找到这里了。”秦婉儿的声音。
林修没回头，继续盯着书页：“你们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雲尘从书架另一侧绕过来，站在他斜后方：“你知道这本书会吃人？”
“知道。”林修合上书，站起身，“所以我戴了手套。”
秦婉儿走近，左耳胭脂痣在灯光下泛着暗红：“你不是普通学生。”
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林修笑了笑，“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身份的时候。”
雲尘盯着他：“你刚才在看什么？”
“名单。”林修指了指书，“第七页，七个失败品，对应七个昏迷的学生。”
秦婉儿眼神一凝：“你怎么知道他们昏迷？”
“猜的。”林修耸肩，“楚天阳不会让实验体闲着。”
雲尘没接话，伸手要去拿书。林修没拦，反而退开一步：“你确定要碰？它刚吞了三个研究员，连骨头都没吐出来。”
雲尘的手停在半空。
柳梅从楼梯口快步走来，手里攥着一张符纸：“别碰！这书是活的，识海越强，反噬越狠。”
雲尘收回手：“你能封住它？”
“不能。”柳梅摇头，“但我能暂时切断它和外界的联系。”
她把符纸贴在书脊上，灰布纹理的蠕动立刻停止。书安静下来，像一本真正的古籍。
“它刚才给你看了什么？”柳梅问林修。
“七个名字，七个位置。”林修说，“都在校园里，伪装成学生或教职工。”
秦婉儿追问：“具体是谁？”
“我没看完。”林修摊手，“翻到第八页之前，书开始吸我神识。”
柳梅脸色变了：“你还能站着说话，说明你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我确实不是。”林修笑了笑，“但我也不是你们的敌人。”
雲尘盯着他：“那你是什么？”
“棋子。”林修说，“和你们一样。”
他转身走向楼梯：“楚天阳在等你们拿走这本书。他以为你们会中计，其实你们也在等他出手。”
秦婉儿拦住他：“你到底是谁的人？”
“我自己。”林修停下脚步，“如果非要选一边，我现在站你们这边。”
他没等回应，直接下楼。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。
柳梅看向雲尘：“他有问题。”
“当然有。”雲尘伸手，把符纸从书脊上撕下，“但他没说谎。”
书页再次翻开，自动翻到第七页。七具无面人形轮廓下方，浮现出七个名字：李涛、周琳、赵明、孙雨、吴昊、郑洁、王磊。
秦婉儿低声念出最后一个名字：“王磊……物理实验课坐你前排那个。”
雲尘眼神一沉：“他装睡。”
柳梅凑近看书页：“这些名字在动。”
果然，七个名字缓慢移动，最后排列成一行，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图书馆地下档案室。
“楚天阳把第二批实验体藏在那里。”秦婉儿说。
雲尘合上书：“我们得赶在他转移之前动手。”
“等等。”柳梅按住他的手，“书还没看完。”
她强行翻开下一页。第八页一片漆黑，只有中央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“九”字。
三人同时沉默。
片刻后，秦婉儿开口：“第九个失败品，还没激活。”
雲尘盯着那个“九”字：“林修知道这个。”
柳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：“你的刺青在发烫。”
雲尘低头，右臂内侧的柳梅刺青正泛着微光，温度升高。他咬牙忍住痛感，继续翻页。
第九页，空白。
第十页，只有一句话：“容器共鸣时，禁器苏醒。”
柳梅脸色发白：“它在等你们三个意识合一。”
雲尘合上书，把书塞进背包：“走，去地下档案室。”
秦婉儿拉住他：“太急了。楚天阳肯定设了埋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雲尘甩开她的手，“但他不知道林修会帮我们。”
柳梅犹豫：“万一林修是诈降？”
“那就让他诈。”雲尘迈步向前，“我们只需要他拖住楚天阳五分钟。”
秦婉儿没再阻拦，跟上他的脚步。柳梅落在最后，边走边从包里掏出一把铜针，分给两人。
下到一楼时，林修正站在借阅台旁边，假装在查资料。见他们下来，他头也不抬地说：“B2层监控我已经黑了，但只能维持十分钟。”
雲尘点头：“够了。”
林修合上电脑，转身走向员工通道：“跟我来。”
三人跟在他身后，穿过狭窄的走廊，来到一扇铁门前。林修刷卡开门，里面是向下的楼梯，灯光昏暗。
“下面有符阵。”林修提醒，“别碰墙。”
雲尘走在最前，每一步都踩在楼梯中央。秦婉儿紧随其后，柳梅殿后。下到B2层，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，门上贴着三张符纸。
林修上前，从口袋掏出一张卡片，在门禁读卡器上刷了一下。门没开。
“权限不够。”他皱眉，“得手动破解。”
柳梅上前，抽出一根铜针，插入锁孔。轻轻转动，门内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。三秒后，门开了。
里面是档案室，四面墙全是文件柜，中央摆着七张病床，床上躺着七个学生，太阳穴贴着符纸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雲尘快步走到最近一张床前，掀开被子——学生手腕上有针孔，脚踝戴着金属环。
“追踪器。”秦婉儿蹲下检查，“信号屏蔽了，但物理定位还在。”
柳梅走到房间角落，指着地面一道裂缝：“符阵核心在这里，破坏它，这些人就能醒。”
雲尘点头：“你动手，我和秦婉儿守门。”
柳梅蹲下，把铜针插入裂缝。符阵纹路亮起微光，她咬破手指，滴了一滴血在针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