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舞辻无惨被彻底净化的瞬间,由他血肉与意志构筑的无限城,也迎来了它最终的崩解。
空间,如同被敲碎的镜子,大块大块地剥落、塌陷,化为虚无的光点。
扭曲颠倒的建筑在崩溃中被卷入乱流,脚下赖以立足的地面不断消失,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、令人心悸的漆黑深渊。
整个异次元要塞,正在进行一场无声而又浩大的自我毁灭。
对于置身其中的鬼杀队众人来说,这无异于灭顶之灾。
“啊啊啊!要掉下去了!要被吸进去了!”
我妻善逸抱着脑袋,发出杀猪般的尖叫,眼泪鼻涕横飞,死死地抓住身边一根即将断裂的柱子。
“纹逸闭嘴!给老子冲出去!”
嘴平伊之助倒是悍不畏死,戴着野猪头套,在不断塌陷的木板上左右横跳,试图找到一条出路,但很快就被混乱的空间乱流逼了回来。
炭治郎则死死地护住身边的妹妹,目光焦急地在混乱中寻找着那个如同神明般的身影。
就连剩下的几位柱,此刻也面色凝重。
他们能感觉到,这个空间正在将他们排斥出去,但那种被撕扯、被抛甩的失重感,根本不受控制,一个不慎,就可能被卷入未知的空间裂缝,永世不得超生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即将被彻底抛入虚空乱流的瞬间。
一股温和而又霸道的赤金色光芒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温暖的气泡,将所有幸存的鬼杀队员,轻轻地包裹了起来。
那股撕扯身体的狂暴力量,瞬间消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仿佛浸泡在温泉中的、令人安心的暖意。
众人惊愕地抬起头,只见凌夜正静静地悬浮在他们上空,一手提着那柄已经恢复了原本模样的赫刀,另一只手,则随意地张开,仿佛托住了这片即将毁灭的天地。
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,眼神淡漠地注视着脚下这座正在走向终结的罪恶之城,似乎在欣赏一幕无足轻重的烟火。
下一秒,他手掌轻轻一握。
包裹着众人的赤金色光泡,带着他们,瞬间穿透了无数层正在崩溃的空间壁垒。
眼前的景象,在光明与黑暗之间飞速切换。
当视野再次变得清晰时,刺骨的寒风与熟悉的、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,重新灌入了他们的肺里。
他们,回到了地面。
这里,似乎是某处深山的林间空地,四周一片狼藉,正是之前无限城开启入口的地方。
而不远处,天与地的交接线上,一抹熹微的、带着紫意的鱼肚白,正在顽强地撕开浓稠的夜幕。
天,快亮了。
“回来了……我们回来了!”
“结束了……真的结束了吗?”
幸存的队员们环顾四周,感受着脚下坚实的大地,一时间,都有些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。
炭治郎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猛地看向身旁的祢豆子,心脏骤然缩紧!
太阳!
太阳就要出来了!
“祢豆子!快!快找地方躲起来!”
他惊慌失措地大喊着,手忙脚乱地就要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绿黑格子的羽织,想要将妹妹包裹起来。
然而,祢豆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,听话地躲避即将到来的阳光。
她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,原本竹筒下的嘴巴,正微微张开,发出一些模糊的、不成调的音节。
“啊……呜……”
她似乎想要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,第一缕真正的、金色的阳光,穿透了云层,越过了山峦,精准地,照射在了她的脸上。
“不——!!!”
炭治郎的眼中,瞬间布满了血丝,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吼!
他伸出手,想要将妹妹拉回来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完了……
一切都完了……
就算打败了无惨又怎么样,他最重要的妹妹,终究还是……
然而,预想中身体被灼烧、化为灰烬的一幕,并没有发生。
在炭治郎那呆滞的、布满了泪水的视野中。
被阳光正面照射的祢豆子,非但没有发出一丝痛苦的呻吟,反而……停止了挣扎。
她缓缓地抬起头,那双漂亮的、属于鬼的粉色瞳孔,怔怔地看着那轮从地平线上升起的、温暖的太阳,眼神中,流露出一丝久违的、属于人类的迷茫与好奇。
她身上那凸起的青筋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缓缓消退。
尖锐的指甲,也在一点一点地缩回,变回了圆润可爱的少女指甲。
口中那属于鬼的獠牙,正在慢慢地变短、消失。
“哥……哥……”
一个有些生涩的、却无比清晰的、带着一丝甜糯的少女声音,从她的口中,轻轻地吐出。
炭治郎伸出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整个人,如同被雷电劈中,彻底石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