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20日,灾变降临后的第十四天。
叶执恩、何小倩和陈醉离开的第二天。
原本挤着七个人的公寓,一下子空荡了许多。
但这份空荡里,却没有了前些天那化不开的压抑。
高远为王飞准备的那场告别,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众人心底的阴霾。
客厅里不再是死一般的沉默。
偶尔能听见高远哼着不成调的说唱。
但与之相反的是余晨。
他性格内向,不喜热闹。
这两天里,他几乎只和杨牧有较多交流。
他偶尔会和杨牧说起灾变后的遭遇,说起自己这些天靠着弓箭一路躲避感染者的经历。
其余时间他便一言不发,要么坐在小马扎上擦拭自己的复合弓,要么就靠在栏杆上,望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发呆。
周身散发的疏离感,仿佛为自己镀了一层膜。
高远本就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,看着余晨这副独来独往的模样,心里总觉得不得劲。
这天上午,他点了一根烟,往余晨身边一坐,又递给他一根:
老余,歇会儿呗,看你擦这弓都擦八百遍了,再擦都包浆了。”
余晨摆了摆手婉拒:“谢谢,我不会。”
随即又低下头,养护自己的装备。
高远也不介意,自顾自地打开话匣子:“我说你小子,可真沉得住气。
那天在天台见着你,我还以为你得多能说呢。
我要是你,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自己的好伙计,我得拉着他说上三天三夜。
结果好家伙,话比我飞哥还少。
对了,你到底是怎么一路找到牧子这公寓的?
你就靠着这把弓,硬是闯过来了?
路上没发生点值得吹牛逼的高光时刻?”
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余晨,等着他的回答。
余晨看了他一眼,手上的动作没停,隔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,
“记着地址,绕着走,遇着感染者就躲,躲不开就干。”
就这一句话,便没了下文。
高远张了张嘴,本想再追问几句,看着余晨那副不想多说的样子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心里暗自嘀咕:可能狠人话都比较少。
可看着余晨低头认真养护弓箭的身影,让高远不自觉地想起王飞来。
他撇了撇嘴,索性也不说话,就坐在一旁陪着余晨。
嘴里哼着自己写的说唱,偶尔瞟一眼路过的企小蓝,目光又挪不开了。
这样平静的氛围持续了一上午。
下午,企小蓝见众人都在客厅翘着二郎腿休息,便对众人打趣:“
几位大爷,我有个提议。
现在外面的情况越来越复杂,特化感染者也越来越多。
我们光靠着武器硬拼不是长久之计。
不如从今天开始,每天抽一个小时,我教你们点拳击和格斗技巧,近身搏斗的本事练好了,才能在末世里多一分活命的机会。”
她的话一出,众人都欣然应允。
杨牧率先点头,他深知体术的重要性。
之前在天台和感染者拼杀时,若不是靠着蛮力,早已撑不住。
而且他们还要继续提防像潘强这样的恶人。
万一对方是练家子,威胁可不比特化感染者要小。
余晨也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认可。
高远更是激动不已,立刻从沙发上窜起来:“我第一个报名!蓝姐,咱啥时候开始?
是现在吗?还是马上?还是立刻?”
企小蓝看着他那副捧场的样子,嘴角微微上扬:“别光说不练,到时候别喊累喊疼就行。”
“必然不会!我给你当陪练,当靶子!你们都不许跟我抢噢!”高远对杨牧和余晨说。
“我看看你今天又要摔几个屁墩。”杨牧也打趣道。
从这天下午开始,公寓的客厅就成了临时的训练场地。
众人把客厅里的家具挪到墙边,空出一片宽敞的区域。
企小蓝开始手把手教众人格斗技巧。
她的动作干脆利落,每一个出拳、踢腿、格挡的动作都标准至极,带着常年练拳的力量与美感。
杨牧和余晨学得格外认真,两人都是有基础的。
杨牧常年健身,身体素质本就不错。
余晨反应很快,一点就通。
高远也有样学样,只是发力和动作都还差了点意思。
“高远,出拳的时候腰腹发力,不是光靠甩胳膊。
你这软绵绵的,何小倩打得都比你有劲。”
企小蓝走到他身边,伸手握住他的胳膊,轻轻调整他的姿势,
“看好了,沉肩,收腹,拳头握紧,转胯带着拳头挥出去!”
她的指尖触碰到高远的胳膊,带着微凉的温度。
高远的身体像触电般,汗毛在一阵酥酥麻麻的体感过后倒立起来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知道傻乎乎地跟着企小蓝的动作走,嘴里含糊地应着:“好,好,我记住了。”
企小蓝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样子,又忍不住发笑。
这份小小心思,杨牧看在眼里,也露出老父亲般的微笑。
他看着高远手忙脚乱却依旧坚持的样子,又想起王飞手记里写的“高远的眼睛里有光了。
他好像也找到了想要保护的东西”,心里暗自为高远高兴。
下午四点,众人结束了当天的训练,一个个汗流浃背,准备休息。
高远来到在卫生间洗脸的企小蓝身边,递上一块从杨牧那里薅来的新毛巾,嘴里还念叨着:
“你今天教的那招侧踢也太得劲了,我再练练,肯定成为你的优秀学员!”
企小蓝接过毛巾,擦了擦额头的汗,笑着瞅了他一眼:“先把今天的动作练熟再说,别好高骛远。”
就在两人拌嘴的间隙,一阵轻轻的“咚咚咚”的敲门声,突然从防盗门处传来,打破了客厅里的轻松氛围。
那敲门声很轻,断断续续的,却在这寂静的公寓里,显得格外突兀。
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瞬间警觉起来,一个个迅速站起身,伸手拿起武器。
离门口最近的高远,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,透过猫眼向外看去。
他睁大眼睛,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,猫眼外空荡荡的,连个人影都没有,只有冰冷的楼道墙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