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龙按照海报上的地址，找到了金雀花剧院。那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建筑，外墙的油漆剥落，露出底下灰暗的砖石。门口的招牌歪斜着，“金雀花”三个字只剩“金”字还完整。下午一点五十分，离演出开始还有十分钟。剧院门口冷冷清清，只有一个打瞌睡的检票员。蒋龙赤脚走上台阶，木制台阶发出吱呀的响声。检票员抬起头，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，指了指旁边的票价牌:普通座五个铜币。蒋龙从口袋里摸出五枚铜币，放在桌上。检票员收了钱，撕了张票给他，又低下头打瞌睡。蒋龙走进剧院。里面很暗，只有舞台上有几盏油灯亮着。观众席空荡荡的，只有零星几个人。空气中有灰尘的味道，还有木头受潮的霉味。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。系统在脑海里兴奋地说:“宿主，准备就绪！优化方案加载完成！等幕布拉开，您将看到……一场真正的演出！”
木制座椅很硬，坐垫里的填充物已经结块。蒋龙靠在椅背上，看着舞台。深红色的幕布破旧不堪，边缘有烧焦的痕迹，像是曾经失火过。舞台两侧的油灯噼啪作响，火苗跳动时投下摇曳的影子。观众席里稀稀落落地坐着七八个人——一个打哈欠的胖商人，两个窃窃私语的中年妇女，一个抱着破旧玩偶的小女孩，还有几个看起来无所事事的年轻人。
“宿主，扫描完成！”系统的声音带着专业解说员的腔调，“金雀花剧院，建于新历1123年，曾上演过《龙之殇》《月下精灵》等经典剧目，但近三十年来因经营不善，演员流失，目前仅靠演出一些老套爱情悲剧维持生计。今日剧目:《荆棘与玫瑰》，讲述贵族小姐伊莎贝拉与贫民骑士莱昂纳多的悲剧爱情故事。剧本评分:2.1分(满分10分)。演员平均演技评分:1.8分。布景评分:0.5分。预计演出效果:催眠级别。”
蒋龙没有说话。
他闻到空气中的霉味更重了，混着某种廉价香薰的味道——那是剧院为了掩盖霉味而点的，但两种气味混合后反而更加刺鼻。远处传来后台的说话声，一个男声在抱怨:“这破盔甲又卡住了！”一个女声不耐烦地回应:“快点！还有三分钟！”
下午两点整。
舞台上的油灯突然暗了一下，然后又亮起。一个穿着褪色礼服的老头从幕布侧面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个破旧的铜铃，用力摇了三下。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铃声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，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。老头清了清嗓子，用沙哑的声音喊道:“女士们，先生们！金雀花剧院今日演出——《荆棘与玫瑰》！现在开始！”
他退到幕后。
深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，发出布料摩擦的沙沙声，还有滑轮生锈的吱嘎声。
舞台露出来了。
布景简陋得令人心酸——几块画着城堡轮廓的木板歪斜地立着，颜料已经剥落，露出底下发白的木纹。一张铺着褪色红布的桌子代表贵族宴会厅，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和两个破杯子。舞台左侧挂着一块画着月亮的硬纸板，月亮画得歪歪扭扭，像个小孩子的涂鸦。
一个穿着廉价丝绸裙子的女演员走上舞台。裙子上的亮片掉了大半，剩下的在油灯下反射着暗淡的光。她脸上涂着厚厚的粉，嘴唇涂得鲜红，但粉底已经开裂，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。
“哦，莱昂纳多！”她张开双臂，用夸张的颤音念出台词，“我的骑士，我的爱人！为何命运如此残酷，将你我分隔在阶级的高墙两侧？”
她的动作僵硬，像在背诵课文。眼神空洞，看向观众席时没有任何焦点。
后台传来盔甲碰撞的声音，一个穿着锈迹斑斑铁皮盔甲的男演员踉跄着走上舞台。头盔太大，遮住了他半张脸，走路时盔甲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，像一堆废铁在移动。
“伊莎贝拉！”他大喊，声音在头盔里变得闷闷的，“我愿为你挑战整个世界！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，我也要——”
“咔——”
盔甲的护膝突然松了，掉在地上，滚到舞台边缘。
男演员僵住了。
女演员也僵住了。
观众席里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。胖商人打了个更大的哈欠。小女孩抱紧了玩偶，小声问妈妈:“妈妈，骑士的腿断了吗？”
后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冲出来，捡起护膝，又冲回幕后。整个过程不到十秒，但舞台上的气氛已经彻底毁了。
男演员咳嗽一声，继续念台词:“——我也要勇往直前！”
他的声音已经没了底气。
蒋龙看着舞台。
系统在脑海里发出电子音般的叹息:“宿主，这就是原版演出。现在，优化开始。”
没有任何预兆。
没有任何光芒或声响。
就像有人轻轻按下了某个开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