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炉里的青烟,还在缓缓上升。窗外的阳光,还在洒进来。街道上的声音,还在传来。
但包厢里的三个人,僵在那里,像三尊雕塑。
只有蒋龙,还在喝茶。
他喝完一杯,又倒了一杯。
茶壶里的茶汤,仿佛永远倒不完——事实上,也确实倒不完。茶壶里的水分子,在无意识地被“定义”为“茶汤”,然后被倒出来,然后又被“定义”为“茶汤”……
循环往复。
永无止境。
***
时间,又过去了几分钟。
阿尔弗雷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他深吸一口气,脸上重新挤出笑容——虽然那笑容,已经有些勉强。
“小友可能对魔法还不够了解。”阿尔弗雷德说,声音尽量保持温和,“魔法,不仅仅是力量,更是一种……艺术。能量的流动,规则的构建,世界的本质……这些奥秘,探索起来,其乐无穷。”
蒋龙放下茶杯。
他看向阿尔弗雷德。
眼神很平静,但阿尔弗雷德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——不是威压,不是气势,就是……压力。像站在深渊边缘,往下看的感觉。
“你说的话,很麻烦。”蒋龙说。
阿尔弗雷德:“……”
“弯弯绕绕的。”蒋龙补充道,“直接点,不好吗?”
阿尔弗雷德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身后的埃德温,额头冒出了冷汗。伊莎贝尔的手指,在法杖上摩挲得更快了——记录水晶的闪烁频率,已经达到了极限。
系统在脑海里狂笑:“哈哈哈哈!宿主您太直接了!这老头肯定懵了!他活了二百多年,估计从来没被人说过‘说话麻烦’!不过说实话,他确实挺啰嗦的……”
蒋龙没有理会系统。
他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
窗外,天空湛蓝,白云飘浮。
突然,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传来。
“呼——呼——”
声音由远及近。
蒋龙抬起头。
天空中,一支狮鹫骑兵巡逻队正飞过。
那是王都的空中巡逻队,一共五只狮鹫。每只狮鹫的背上,都坐着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兵。狮鹫的翅膀展开,足有七八米宽,羽毛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。它们飞得很高,但在蒋龙的位置,依然能看清轮廓。
狮鹫的飞行姿态,很优雅。
翅膀每一次拍打,都带着某种节奏。空气被搅动,形成气流,托着它们庞大的身躯。骑兵们坐在鞍上,身体随着狮鹫的起伏而晃动,但姿态很稳。
蒋龙的眼睛,微微亮了一下。
“天上飞的那个,”他自言自语,“好像有点意思。”
声音不大。
但在安静的包厢里,清晰可闻。
阿尔弗雷德顺着蒋龙的目光,看向窗外。
狮鹫巡逻队?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,系统立刻接话,声音兴奋得像个孩子:“狮鹫!低等魔法生物!宿主想骑吗?我可以让它下来求您骑!真的!只要您一个念头,不,不用念头,只要您多看它一眼,它就会自己飞下来,跪在您面前,求您骑它!”
系统的声音,在蒋龙脑海里回荡。
阿尔弗雷德当然听不到。
但他看到,蒋龙的嘴角,似乎……微微动了一下?
像是一个极淡的,几乎看不见的……笑意?
阿尔弗雷德的心脏,猛地一跳。
他想起“糖果事件”里,那个小男孩。
蒋龙把优化后的糖果,递给了那个小男孩。
当时莱纳德的报告里写道:目标的行为,疑似带有……随意性的善意。
随意性。
就像一个人走路时,随手扶起路边倒下的花盆。
没有目的,没有动机,就是……随手。
现在,蒋龙看着狮鹫,说“有点意思”。
阿尔弗雷德的大脑,疯狂运转。
他在想,如果蒋龙真的对狮鹫感兴趣,会发生什么?
狮鹫自己飞下来?
跪在他面前?
求他骑?
阿尔弗雷德不敢想下去。
但蒋龙已经放下了茶杯。
茶杯落在茶盘上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然后,他站起身。
动作很自然,像吃完饭要离开一样。
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也站起来:“小友,等等……”
蒋龙看向他。
眼神依然平静。
“茶喝完了。”蒋龙说,“我走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,朝包厢门口走去。
赤脚踩在地板上,没有声音。
阿尔弗雷德僵在那里。
他身后的埃德温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敢开口。伊莎贝尔的手指,紧紧握着法杖,记录水晶的闪烁,已经停止了——不是关闭,是……过载了。
法杖顶端的记录水晶,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伊莎贝尔的脸色,瞬间苍白。
蒋龙走到包厢门口,拉开门。
门外,走廊空荡荡的。
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。
蒋龙走出去,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。
“咔哒。”
关门声很轻。
但包厢里的三个人,却感觉像听到了惊雷。
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的眼睛,看着蒋龙刚才坐过的位置。
桌上,茶杯还在。
茶壶还在。
香炉还在。
那枚客卿徽章,还在木盒里,闪闪发光。
但邀请的对象,已经走了。
理由?
无聊。
阿尔弗雷德缓缓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