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巴愣了一下——这是蒋龙第一次主动提问。
然后他笑了:“去过很多次。我们商会的主要业务，就是给学院运送物资——书籍、魔法材料、实验器材、还有生活用品。我每年都要跑三四趟，跟学院的很多导师都熟。也见过很多学生，从入学到毕业，从意气风发到黯然退场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魔法学院，表面光鲜，内里残酷。那里是天才的摇篮，也是庸才的坟墓。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资质、足够的背景、足够的运气……最好别去。”
蒋龙点了点头，表示听到了。
然后，他又不说话了。
老巴看着他，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。这个少年太奇怪了——赤脚独行，气质平静得像深潭，对魔法学院的残酷描述毫无反应，既不向往，也不畏惧。就像……就像那些传闻已经与他无关。
马车继续前进。
中午，商队在一处开阔地停下休息。护卫们生火做饭，车夫们给驮兽喂水喂料。老巴和蒋龙下了马车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。护卫队长送来了食物——黑面包、熏肉、还有一碗热汤。
蒋龙接过食物，安静地吃。
黑面包很硬，需要用汤泡软。熏肉咸得发苦。汤是野菜和肉骨熬的，味道很淡。但蒋龙吃得很认真，一口面包，一口肉，一口汤，节奏均匀，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护卫队长站在不远处，一直盯着蒋龙。
老巴注意到了，朝他招了招手。
护卫队长走过来，压低声音说:“大人，那小子不对劲。”
“哪里不对劲？”
“他太安静了。从上车到现在，除了回答您的问题，一句话都没说。而且，他的眼睛……我看不透。普通少年，要么紧张，要么好奇，要么害怕。但他什么都没有，就像……就像一堵墙。”
老巴笑了:“所以你觉得他是强盗的探子？或者别的什么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建议，晚上扎营时，派人盯着他。”
老巴想了想，然后摇头:“不用。如果他真是探子，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我们走。而且……我觉得他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大人？”
“你看他的脚。”
护卫队长看向蒋龙的脚——赤着，踩在粗糙的地面上，但皮肤完好，没有任何伤痕或老茧。就像……就像他从来没有走过路。
护卫队长皱眉。
老巴说:“从王都到这里，至少两百五十公里。普通人赤脚走这么远，脚早就废了。但他没有。要么他有某种保护魔法，要么……他根本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那我们还让他跟着？”
“正因为不普通，才更要让他跟着。”老巴的眼神变得深邃，“在这个世界上，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。与其把他推出去，不如留在身边，看看他到底是谁，想干什么。”
护卫队长沉默了。
老巴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去安排晚上的营地吧。按计划，我们在‘灰狼隘口’过夜。那里地势险要，容易设防。”
“是。”
护卫队长转身离开。
老巴看着蒋龙的背影，眼神复杂。
下午，商队继续前进。
马车里，老巴又跟蒋龙聊了很多——关于学者之城的建筑布局，关于魔法学院的著名导师，关于学院里的各种规矩和禁忌。蒋龙大部分时间只是听，偶尔点头，偶尔问一两个简短的问题。
系统则在蒋龙脑海里不断补充八卦:
“宿主，他说那个‘火焰大师’卡尔文导师，其实是个妻管严，每天晚上必须回家给老婆做饭，不然就会被关在门外。”
“他说那个‘冰霜女巫’莉莉丝导师，其实暗恋卡尔文，但不敢表白，只能每天用冰魔法冻他的办公室泄愤。”
“他说那个‘符文宗师’哈罗德导师，其实是个赌鬼，欠了一屁股债，经常偷偷卖学院的魔法材料还钱。”
“还有那个‘召唤学’的系主任，其实养了一只魅魔当宠物，每天晚上……咳咳，这个太限制级了，宿主您还是别知道的好。”
蒋龙听着，表情依然平静。
傍晚时分，商队抵达了“灰狼隘口”。
这是一处山谷间的狭窄通道，两侧是陡峭的山壁，上面长满了灌木和荆棘。通道宽约十米，地面是碎石和泥土。这里地势险要，易守难攻，是商队常用的过夜地点。
护卫们熟练地开始扎营。他们把马车围成一个圆圈，车头朝内，车尾朝外，形成一道简易的屏障。在圆圈中央，生起了三堆篝火。车夫们卸下驮兽，拴在马车旁，喂上草料和水。护卫们分成三组，轮流守夜。
老巴和蒋龙坐在篝火旁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夕阳的余晖把西边的天空染成橘红色，山壁的阴影拉得很长，像巨人的手指。篝火“噼啪”作响，火星升腾，在夜色里划出短暂的光弧。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的烟味、烤肉油脂滴落的焦香味、还有驮兽身上的草料和粪便味。
护卫们开始吃晚饭。气氛比白天轻松了些，有人讲笑话，有人哼小调。老巴也加入了聊天，讲他年轻时跑商的趣事——如何在沙漠里迷路三天靠喝仙人掌汁活下来，如何在海上遇到风暴差点喂了鲨鱼，如何在精灵森林里因为说错话被变成青蛙三天。
蒋龙安静地听着，手里拿着一块烤饼，小口小口地吃。
系统在蒋龙脑海里说:“宿主，这老头挺会讲故事。不过他说的大部分都是吹牛——根据我的数据分析，他讲的沙漠迷路事件，实际发生概率不到百分之零点三；海上风暴事件，时间线对不上；精灵变青蛙事件，高等精灵根本不屑用这种低级变形术。他就是在逗乐子。”
蒋龙吃完烤饼，把碎屑拍掉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向山谷的入口。
那里，有声音传来。
很轻，但很密集——像很多小脚踩在碎石上的“沙沙”声，还有压抑的、尖细的交谈声，用的是某种粗嘎的语言。声音从山谷外的树林里传来，越来越近。
护卫队长立刻站起来，手按在剑柄上。
其他护卫也停止了聊天，迅速拿起武器，进入战斗位置。
老巴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地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