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龙的手指还放在水晶上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就像在摸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但艾伦注意到，水晶内部那些乳白色的絮状物……停止了旋转。
不是缓慢停止，是突然的、彻底的静止。
就像时间在那块水晶里凝固了。
莉娜也注意到了。她皱眉，俯身凑近水晶，眼镜几乎贴到水晶表面。她的呼吸吹在水晶上，水晶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“奇怪，”她低声说，“内部结构……好像变了。”
她伸出手，想拿起水晶仔细看。
但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水晶的瞬间——
水晶碎了。
不是爆炸，不是裂开，是……消散。
就像沙子堆成的城堡被风吹散，水晶从边缘开始，化作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，粉末在空气中飘散，然后消失。整个过程没有声音，没有闪光，就像那块水晶从未存在过。
桌面上，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，像某种印记。
房间里死寂。
莉娜的手僵在半空，手指还保持着要拿水晶的姿势。她的眼睛瞪大，眼镜后面的瞳孔收缩成两个小点。她的呼吸停了，胸口没有任何起伏。
艾伦也愣住了。他张着嘴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只有蒋龙，他收回手，看着空荡荡的桌面，表情依旧平静。
“它碎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。
莉娜猛地回过神。她直起身，后退一步，椅子腿撞到后面的文件堆，文件堆摇晃了一下，最上面的一卷羊皮纸滚落下来，掉在地上，发出啪嗒的声响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有点抖，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蒋龙想了想，然后说:“碰了一下。”
“碰了一下？”莉娜的声音提高了，“标准魔力水晶是经过魔法强化的，能承受三级法术的直接轰击！怎么可能碰一下就碎？而且……而且那种碎法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。那不是物理破碎，不是魔法破坏，是……是某种更根本的、概念层面的消失。
艾伦终于找回了声音。
“莉娜导师，”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，“您看到了。这……这不正常。”
莉娜没有回答。
她盯着桌面上的白色痕迹，看了很久。然后，她转身，重新打开柜子，拿出第二块水晶。
这块水晶更大，颜色更深，内部有蓝色的光点在流动。
“这是强化测试水晶，”她说，声音恢复了冷静，但系统检测到她的手在轻微颤抖，“能承受五级法术。你再试一次。”
她把水晶放在桌上。
水晶落下的声音更沉。
蒋龙看了看水晶，又看了看莉娜，然后伸出手。
手指触碰到水晶表面。
同样的冰凉。
然后，同样的事情发生了。
水晶内部的蓝色光点停止流动，然后水晶从边缘开始消散，化作蓝色的粉末，粉末飘散，消失。桌面上，留下一圈蓝色的痕迹。
莉娜的脸色白了。
她后退两步，背靠到墙壁上。墙壁很凉，透过长袍的布料传来冰冷的触感。她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低声说，像在自言自语，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艾伦走到桌前，俯身仔细观察桌面上的痕迹。他用手指摸了摸，痕迹很平滑，没有任何凹凸感，就像桌面原本就是这样。
“莉娜导师，”他抬头，眼睛亮得吓人，“您看到了。这不是普通现象。这……这超出了现有魔法理论的解释范围。”
莉娜没有回答。
她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一次，两次，三次。然后她睁开眼睛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。
“艾伦助教，”她说，声音恢复了平板的语调，“带他离开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带他离开。”莉娜走到桌前，开始整理散落的文件，动作很快，很用力，“今天的事情，不要对任何人说。特别测试……我会考虑。但不是现在。我需要时间……需要研究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艾伦，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，困惑，还有一丝……恐惧。
“三天后，”她说，“三天后的同一时间，带他再来。我会准备好更完善的测试方案。但在这之前，不要让他出现在学院附近。明白吗？”
艾伦愣了几秒，然后用力点头。
“明白！”
莉娜重新坐下，拿起羽毛笔，开始在一份新文件上快速书写。她的笔尖划过纸张，发出急促的沙沙声，像某种昆虫在爬行。
“现在，离开。”
艾伦拉了拉蒋龙的袖子。
蒋龙转身，跟着艾伦走出房间。
门在身后关上，隔绝了房间里羽毛笔的声音。